霍大海这口气咽不下去。
被自家侄子当着全村人的面砸镐、提领子、吓到尿裤子，这事儿传得比村口的大喇叭还快。
他缩在家里三天没出门，第四天天刚擦黑，王翠花摸到了他家后门。
“二弟，你就这么忍了？”
王翠花蹲在墙根底下，嗑着瓜子，“那个狐媚子把霍铮迷得六亲不认，咱们要是不想办法，以后这村里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儿？”
霍大海闷着头抽旱烟，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硬来不行，得从名声上搞。”
第二天，村里的风向就变了。
井台边、晒谷场、猪圈旁，三五成群的婆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听说了没？那个苏知青，来了大半年，下地干活的天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可不是嘛，天天病歪歪的，啥也不干，吃的比谁都好。”
“人家有男人养着呗，咱们一身泥一身汗挣的工分，凭啥分给她？”
孙巧云是这场舆论战的急先锋。
每天上工下工，她都要“不经意”地在人堆里提一嘴：“人家苏知青金贵着呢，咱这些泥腿子哪配跟人家吃一锅饭。”
【叮！检测到宿主社会声誉值持续下降中！再跌下去，你走在路上都要被人翻白眼了！建议尽快触发反击事件！】
苏清妩躺在知青点那张硬板床上，翻了个身：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
分粮日，晒谷场。
全村老少都到了，村长搬了张桌子摆在场子中间，旁边堆着今年第一批分下来的口粮。
白面、粗粮、红薯干，按工分多少依次领取。
苏清妩站在队伍最末尾。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娇弱美丽。
前头的人领完粮，轮到她往前走了两步，还没开口报名字。
“等等！”
孙巧云从队伍侧面窜出来，双手叉腰。
“我说村长，苏清妩的工分本大伙儿都看看呗！她一个月才上几天工？凭什么跟咱们领一样的精白面？”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我家老娘六十了还天天下地，她一个大姑娘整天躺着不干活。”
孙巧云越说越起劲，往苏清妩跟前逼了两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替大伙儿问一句，公平不公平？”
苏清妩没吭声。
她垂着头，肩膀微微缩起来，像是被这阵势吓到了。
然后，一声咳嗽。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虚弱。
她整个人往后一倾，肩膀磕在身后堆着的粮食袋子上，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手指捂着胸口，气若游丝。
【完美！宿主你这个西施捧心的姿势我给满分！注意，健康值确实在往下掉，你今天还没完成任务呢！】
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开始面露不忍。
“这姑娘身子骨确实差，看着怪可怜的……”
“可怜啥！”王翠花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装的！一看见男人就病，一干活就晕，这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孙巧云趁热打铁，伸手往分粮台上一指：“村长！我提议，从今天起，苏清妩的口粮按实际出工天数算！不干活就别吃白饭！村里不能再这样照顾她了！”
场面一时间群情激愤。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拖拉机的声响。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台拖拉机从村道尽头开过来，车斗里堆着刚从镇上拉回来的农具零件，开车的人一身油污的霍铮。
拖拉机在晒谷场边上急刹。
霍铮没等熄火，从驾驶座上直接跃下来。
一米八几的个子落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朝人群冲过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靠在粮食堆上脸色惨白的苏清妩。
再一眼，看见了正对着她叉腰叫嚣的孙巧云。
孙巧云的脚边搁着一只半筐沤肥用的烂泥渣子，那是她下工顺路带回来准备交到肥料站的。
霍铮抬脚就是一记横扫。
那只半人高的竹筐被他一脚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个儿。
整筐烂泥兜头盖脸扣在了孙巧云身上。
臭烘烘的沤肥渣子糊满了她的脸，有一坨直接糊进了她张着的嘴里。
“呸！呸呸呸！啊！！！”
孙巧云尖叫着蹦了起来，双手扒拉脸上的泥渣子，整个人跟从粪坑里捞出来似的，臭得周围人往后退了五步。
然后霍铮一个箭步跳上了分粮台。
他居高临下扫视全场。
“都听好了。”
“她领的粮食，是老子的工分换的。没占知青点一粒米，没花集体一分钱。”
他伸手朝苏清妩的方向一指。
“老子乐意拿自己的口粮养自己的女人，碍着谁了？”
没人敢接话。
霍铮的视线从左扫到右。
“再有人当着她的面逼逼一个字。”
他抬起一只脚，踩在分粮台的桌沿上，木板嘎吱一声响。
“今晚你家屋顶连窗户，全给老子掀碎。”
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孙巧云都不敢哭出声了，捂着满脸泥渣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村长周德顺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本工分登记册。
“行了，都散了。”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拍，“我这儿记得清清楚楚，苏知青领的这份口粮，对应的是霍铮同志上个月在拖拉机站的额外工分，白纸黑字，一笔一笔都在。谁要是质疑，来我办公室翻账本。”
他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孙巧云。
“孙巧云，不经核实就在分粮现场煽动群众、扰乱集体秩序，记过一次，扣半个月工分。”
孙巧云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敢反驳。
霍铮从台上跳下来，大步走到苏清妩面前。
他弯腰，一手提起地上那袋白面，另一手揽住她的肩，把人半搂半扶着往外带。
苏清妩顺势靠在他胳膊上，声音又轻又软：“我刚才好怕。”
霍铮低头看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怕什么，有老子在。”
他提着粮食，护着人，大步流星往知青点走。
身后，百十号人盯着他们的背影。
【叮！任务完成！健康值+8！额外奖励：宿主社会声望值强势回弹！另外，孙巧云当前心理阴影面积约等于整个晒谷场，建议长期保持。】
苏清妩在心里弯了弯嘴角。
走到知青点门口，霍铮把粮食搁在门槛内侧，转头看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刚才咳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清妩眨了眨眼，扬起一个无辜的笑。
“你猜？”
霍铮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
“下次装病，别装得这么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老子心脏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