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礼拜,霍铮天天准时出现在晒谷场旁边那棵歪脖子树底下。
苏清妩的饭盒再也没自己洗过。
每到中午,霍铮就拎走她的搪瓷缸子,洗得比新的还亮堂,再一声不吭地送回来。
整个知青点都在传,活阎王被狐狸精下了降头。
苏清妩懒得理这些嚼舌根的,她忙着算账。
健康值稳定在28,美貌值92,身体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但是离正常值80还差一大截啊!
这天收工,她慢吞吞地往知青点走。
“苏知青!等一下!”
身后有人小跑着追上来。
苏清妩回头,是男知青陈卫国,戴副黑框眼镜,白白净净的。
他气喘吁吁地拦到苏清妩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到她跟前。
“苏知青,这个给你。”
铁盒上印着牡丹花,是供销社卖的雪花膏。
“我看你手上都裂了口子,这个擦着好使。”陈卫国推了推眼镜,耳朵微微泛红,“你、你别嫌弃。”
苏清妩还没伸手。
一阵粗重的脚步声逼近,紧接着一只大手横空插进来,直接捏住了那个铁盒。
霍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苏清妩身后。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盯着陈卫国的眼神像要在对方身上戳出个窟窿。
他两根手指捏着那盒雪花膏,像捏着什么脏东西,嗤了一声。
“这玩意儿,三毛五一盒吧?”
陈卫国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霍铮吓得后退两步,结结巴巴:“霍、霍同志……”
霍铮把铁盒往陈卫国怀里一塞。
“她用不惯便宜货。”
说完,他高大的身躯往前压了一步,将苏清妩罩在怀里:“再说,她的饭盒有老子洗,手裂不了口子,用不着你献殷勤。”
陈卫国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霍铮那双写满“再哔哔一句试试”的黑沉沉的眼,脖子一缩,拿着雪花膏转头就跑。
苏清妩站在霍铮身前,肩膀一抖一抖的,死命咬着下唇把笑憋回去。
她歪着头看他。
“霍同志,你干嘛赶走人家?人家好心好意送我东西。我看那雪花膏挺香的呢。”
听到“挺香的”,霍铮浑身一僵,大手在裤腿上烦躁地蹭了两下。
“什么好心。不怀好意。那种劣质香精味,熏蚊子都嫌呛。”
苏清妩往前凑了一步。
“那你说,什么才叫好心呀?”
霍铮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连带着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蹦。
他转过身,迈开长腿大步往前走。
“回去。太阳毒。”
苏清妩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
“霍同志,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霍铮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左脚绊右脚。
“谁吃醋。”
“那你脸怎么红了?”
“晒的。”
“耳朵呢?”
“也是晒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看路!”
苏清妩捂着嘴笑,笑得弯了腰。
霍铮咬了咬后槽牙,拔腿就走。
【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看他那个耳朵!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他刚才那酸味儿,隔着三里地我这系统代码都能闻见!】
苏清妩在心里踹了系统一脚:闭嘴,别影响我看戏。
傍晚的时候,苏清妩在知青点门口坐着纳凉。
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
她循声望去,霍铮开着那辆破铁牛,从村西头的路上一溜烟地跑了。
方向是镇上。
苏清妩愣了一下。
【报告宿主!男主体温恢复正常,心跳频率趋于平稳,应该是气消了。】
系统顿了顿,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
【或者,他觉得你不值得生气,去镇上找别的消遣了呗。】
苏清妩捧着搪瓷缸子喝水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垂下眼,用缸子盖磕了磕杯沿。
“随便他。”
【宿主你声音怎么有点酸?】
“你再说一句话以后的任务我不做了,咱俩一起死。”
系统立刻闭麦。
夜里,苏清妩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这归咎于炕太硬。
“咔哒。”
门缝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外面塞了进来,贴着地面滑到她炕脚边。
苏清妩猛地坐起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清地上躺着一个比下午那盒大了整整一圈的瓷罐子。
白底蓝花的雪花膏。
苏清妩光脚下炕把它捡起来。
这东西她认识,镇上百货大楼柜台最里面那排,要一块二一罐,还得凭票。
全镇就进了五罐。
她拧开盖子,膏体细腻莹白,一股淡淡的花香飘出来。
确实比下午陈卫国拿的那个好闻一百倍。
盖子底下夹着一张纸条,折了两折,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拿铅笔头费了大劲才挤出来的。
五个字。
“只准用我的。”
苏清妩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
【天哪!!!这男人也太纯了吧!!嘴上死不承认吃醋,转头去三十里地去镇上给你买全场最贵的!!还写情书!!五个字的情书!!】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蹦跶,激动得语无伦次。
【宿主你知道吗,他写这五个字估计比他扛两百斤野猪还费劲!你看那个“准”字,横都是歪的!刚才在门外徘徊了快二十分钟才敢塞进来!】
苏清妩把纸条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她重新躺回炕上,把雪花膏的瓷盖子拧紧,抱在怀里。
“系统。”
【在!】
“他开拖拉机来回六十里地,油钱算谁的?”
【……宿主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苏清妩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门外,霍铮靠在知青点的土墙上,呼吸有些急促。
刚才塞罐子的时候,他的手心全是汗,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把她吵醒,又怕她明天醒来不知道是谁送的,看了那只写了五个字的纸条会不会觉得他太霸道。
手里那根烟烧到了指根都没察觉。
屋里传出一声闷笑,隔着门板都听得见。
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耳根又烧起来了,原本绷紧的下颚线瞬间松软下来。
手往兜里伸了伸,掏出来的是空的。
那张供销社的票根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站了半天,最后踢了一脚墙根的石头,骂了句脏话,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
屋里传来苏清妩的声音,隔着门板,又软又轻。
“霍同志,明天见。”
霍铮的脚钉在了地上。
他回头看向那扇薄薄的木门,黑暗中,一双黑亮的眸子涌动着克制又汹涌的情绪。
他喉结狠狠滚了两下,想硬气地回一句什么,话到嘴边却全变了调。
半晌。
“……睡你的觉。”
声音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