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妩把脸从那件带着烟草味的外衫里拔出来,满足地翻了个身。
两颗野鸭蛋从被窝里滚出来,她一把捞住,眯着眼扫了圈屋顶。
昨晚补上的茅草泥巴糊得歪歪扭扭,丑是丑了点,但竟然一滴水没漏。
她把蛋揣进兜里,披着霍铮的外衫往灶房走。
知青点的灶房就一口大锅,早饭是稀得能照人的玉米糊糊。
苏清妩没喝那个,她生了个火,往旁边的破瓦罐里舀了瓢清水,把两颗野鸭蛋丢进去煮。
赵美凤端着缺了口的土碗跨进门槛。
她刚进屋,正好看见苏清妩剥下最后一块蛋壳。
苏清妩低头咬了一小口,里头红通通的沙瓤蛋黄直往外冒油,霸道的香气钻进人鼻腔。
“吧嗒”。赵美凤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苏清妩!你哪来的蛋?”
苏清妩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咽下嘴里那口蛋黄,拿手背擦了擦唇边。
“别人给的。”
赵美凤气得满脸通红。
她昨天在村长面前费尽口舌拱火,想让苏清妩去挑粪,结果人家重活免了不说,今早还有金贵的野鸭蛋吃?
“谁给你的!你一个下乡的知青,凭什么不用干活还有蛋吃!”
苏清妩把剩下半个蛋塞进嘴里,歪着头冲她笑得又软又乖。
“凭我命好呀。”
赵美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拔高了嗓门。
“你少得意!你以为攀上霍铮就了不起了?他那种杀神谁敢沾?你迟早被他……”
“被他怎么?”
苏清妩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嗓音。
“被他抱着去卫生所?还是被他送鸭蛋?”
赵美凤张着嘴,嗓子眼被死死堵住,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苏清妩冲她弯了弯眼,端着碗,脚步轻快地跨出灶房。
【宿主绝了!这一记直球暴击!赵美凤血条直接清空!】
苏清妩在心里轻嗤:少拍马屁,说正事。
【日常任务发布!今日任务:让霍铮心甘情愿为宿主洗一次碗。完成奖励:健康值加10。】
洗碗?
苏清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搪瓷饭盒。
行,简单。
中午收工的铜锣敲响,苏清妩抱着饭盒往村西头走。
她上午被分去晒谷场翻粮食。
这活本来算轻松,但她现在的健康值只有可怜的8点,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直冒虚汗,腿肚子直打转。
好在旁边的大婶看她脸颊煞白,硬是让她坐在树荫下歇了大半天。
霍铮家在村西头最里边,独门独户,院子用石头垒得比别家高出一头。
苏清妩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不是演的,是真走不动了。
心跳快得要砸破胸腔,额前碎发全黏在皮肤上。
她胸口起伏一下,抬手敲门。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霍铮逆着光站在门口。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沾着黑黄机油的重型扳手,小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块块贲起。
他视线往下落,看见门槛外站着的人,指骨猛地收紧。
“你怎么来了。”
苏清妩仰着脸冲他笑了笑,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一层薄汗。
“霍同志,我想借你家的水渠洗个碗。”
她晃了晃手里的饭盒,声音细软微颤。
“知青点的井太远了,我走不动。”
霍铮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她嘴唇发白,连抬着饭盒的手都在抖。
他一把把饭盒从她手里夺过去。
“进来坐着。”
苏清妩被他那一下夺得踉跄了半步,赶紧扶住门框。
“我、我自己洗就行,你告诉我水渠在哪……”
“我让你坐着。”
霍铮把扳手往地上一扔,拎着饭盒就往院子后边走。
苏清妩跟了两步,小跑着追上去,大着胆子揪住他背心的下摆。
“霍同志。”
霍铮停下来,低头看她。
苏清妩把手腕往外翻了翻。
那截细得能折断的腕子上,勒出了一圈刺眼的红痕,是上午强撑着翻谷子时木柄磨出来的。
“我手腕酸,一点力气都没有,肯定洗不干净。”
她说到一半声音就小了下去,垂着脑袋,眼眶泛红。
“我不是故意来麻烦你的……谢谢……”
霍铮盯着那截细白的腕子,喉结滚了两下。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院后的水渠边,蹲下来,把饭盒往水里一摁。
那双修过拖拉机、扛过两百斤野猪的粗粝大手,此刻正捏着一块丝瓜瓤,一下一下地搓着饭盒。
水花溅在他小臂上,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苏清妩靠在院墙上,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
【叮!任务完成!健康值加10!当前健康值:18!宿主你是真懂怎么拿捏男人的!】
苏清妩:这叫撒娇,谢谢。
霍铮把饭盒洗得锃亮,甩了甩水递回来。
“下次别走这么远。”
苏清妩双手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掌心,触感粗糙滚烫。
“那下次我还来找你好不好?”
霍铮没说话,耳根红了一截。
他转过身去拿地上的扳手,背对着她。
“渴了旁边有水缸,自己倒。别搁太阳底下站着。”
苏清妩捧着饭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