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手指停下，手掌从小腿肚上滑开。
苏清妩端起面碗，低头咬了一口面。
院门被人推开，一个干瘦的年轻男人探头进来，他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灰褂子，肩上斜挎着个破帆布袋。
他叫耗子，在公社废品收购站当临时工，平时靠走街串巷收破烂打掩护，专帮霍铮在黑市跑腿打听消息。
“霍哥。”耗子喊人。
霍铮站起身，走到门边。
“之前让你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耗子走近几步，把帆布袋放在脚边：“你之前让我打听，县城里面有谁能高价收那根野山参，我摸到了一条线。县城里有个大主顾正在倒腾这些精贵玩意儿，对方愿意出大价钱，听说是收了要直接送到京城去的。我照你交代的把那根参的年头报了，他让你下午抽空去一趟，当面看货。”
霍铮点头：“你先去村口拖拉机站等我。”
耗子应声，拎起地上的帆布袋，转身出了院子，把门带上。
霍铮走回石桌旁，弯腰凑到苏清妩面前。
“我进城一趟。把山参出了，你在家从里头好好休息。”
苏清妩搁下筷子，“这趟去多久？”
“天黑前准回。”霍铮低声回答。
“路上千万当心点。”苏清妩轻声叮嘱，“别仗着体格好就乱来，肚子上的伤还没好全，别太累着自己了。”
听到这话，霍铮心口热腾腾的。
他手腕反转，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的骨节上磨了磨。
“娇娇，放心，我心里有数。”霍铮眼神柔软得不像话，“等卖了钱，全给你带回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去供销社给你带。”
苏清妩想了想，摇头：“我没什么缺的。你去了县城，记得给屈老买床厚实点的新棉被，再带两罐麦乳精，明天进山的时候正好给他带过去。想必他一个人在山上生活也不容易，最近教你们也是很辛苦的。”
霍铮点头应下：“行，都按你说的办，那你自己呢？真没想要的？”
“我什么都不要。”苏清妩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你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霍铮低声笑，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媳妇发话了，我肯定全头全尾地回来。回去躺着歇会，我走了。”
苏清妩看着霍铮大步走出院子，高大背影消失在门外。她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脑海里系统出声：【宿主。你这几天光顾着药材的事，你忘了正事。】
苏清妩把碗放进盆里，舀水洗碗，【什么正事。】
【高考。】系统报时，【按进度，距离正式发文通知恢复高考，只剩最后十天。】
苏清妩手里的抹布停在碗沿上。
十天，时间卡得极好。
十天的时间，正好够阿远他们跟着屈老学会那批药材的辨认和炮制方法。
等把这门手艺学会，他们就能和县医院做成第一笔交易，成功搭上这条线。
有了能安身立命的营生，霍铮也就能彻底放下心，不用再操心他那帮兄弟们的生计，到时候自然能安安心心地跟着她去京市。
而且，只要恢复高考的消息一放出来，她亲爹苏建设那边就能借机拖上一拖。
苏建设一门心思想拿她换彩礼、图前程，但要是得知她有可能考大学回城，必然会重新掂量她的价值，短期内绝对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苏清妩慢条斯理地洗净手，把盆里的水泼在院墙根的泥地上。
她擦干手走回里屋，拉上窗帘，坐在床边。
【你打算带霍铮一起考大学回京市？】系统问。
苏清妩脱鞋上炕，扯过薄被盖在腿上，在脑海中回道：【原主上学时成绩确实不错，我这大半年也一直没落下复习我考上大学问题不大。至于霍铮……】
她微微一顿，【他没正经上过学，这段时间让他跟着我看书，也就数学脑子灵活、一点就透，可其他科目实在是不行。硬逼着他去挤高考这座独木桥，对他来说太难了。】
不过苏清妩并不发愁：【不过接下来的八十年代遍地是机遇，又不是只有考大学这一条出路。只要他能跟我去京市，机会肯定比窝在村里多得多。凭他那股敢拼敢闯的狠劲，一定大有作为！】
门外树上知了叫声断断续续。
苏清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县城的一条胡同里，耗子木门前停下，按着三长一短的规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警惕地扫了两人一眼，这才把门拉开。
院子里很宽敞，却透着股阴冷。堂屋的正中央放着把太师椅，一个中年胖子正捏着紫砂壶喝茶。他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眼神不善地盯着进门的霍铮。
“刘爷，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霍哥，货在他手里。”耗子赔着笑脸上前。
被唤作刘爷的男人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霍铮一番，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东西呢？拿出来瞧瞧。”刘爷慢条斯理地放下茶壶。
霍铮面色冷峻，上前两步，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红布包放在八仙桌上，单手解开。
红布一掀开，品相极好的野山参露了出来。芦头长、铁线纹密，参须更是根根分明，没有丝毫断裂，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极品。
刘爷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凝住，眼底闪过一抹贪婪的精光。他倒腾这些金贵玩意儿多年，一眼就看出这少说也是支百年老参，要是送到京城那位贵人手里，搭上的可就不止是钱的关系了。
但他很快敛去神色，故意撇了撇嘴，拿起旁边的一根牙签在参须上随意拨弄了两下。
“年份看着倒还凑合，”刘爷挑着眉，语气里透着勉强，“可惜了，挖的时候手法太糙，这底下的参须断了根主须，品相大打折扣。药效也得流失大半。”
耗子一听急了：“不能啊刘爷，这可是我们霍哥亲自……”
霍铮抬手，拦住了耗子的话头。他那双黑眸盯着刘爷，没说话，等着对方唱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