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大队部门口。
村长披着衣服,手里拿着烟杆,正准备去晒谷场敲钟。
苏清妩从转角处走过来。
她衣服穿得很单薄,头发有些乱,脸色发白,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那是她特意用墙角的石灰粉擦过的。
她走得很慢,摇摇晃晃。
“村长……”苏清妩喊了一声,接着扶住大队部的墙,开始剧烈咳嗽。
她咳得很真,胃里的酸水都翻涌上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村长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
“苏知青,你这是怎么了?病成这样不在家躺着?”
苏清妩捂着胸口,腿一软,顺势瘫坐在地上。
“村长……我半夜咳了血。”苏清妩指着手帕上一小块红色的痕迹。
那是她刚才扎破手指抹上去的。
“我胸口疼得喘不上气,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不了,我必须去县人民医院检查,要是传染病……大河村今年评先进就完了。另外,霍铮今天正好在县城,我想也给他请几天假,让他留在县城里面照顾我。”
村长盯着那块血迹,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今年大河村很有希望评上先进生产大队,上面拨化肥的名额全靠这个。
要是知青在村里得了肺痨或者什么传染病,别说化肥,整个村子都要被隔离。
“你赶紧去县城!快去!我这就给你开介绍信!霍铮请假的事我也同意了,有个人在县城照顾你也好!”
村长转身跑回大队部,翻出纸笔,刷刷写下两人的介绍信,盖上大队的红章。
他把介绍信塞进苏清妩手里。
“你一个人走不动,我这就去安排村里的人,用大队的牛车送你去县城!”
苏清妩握紧介绍信,摇了摇头拒绝了:“谢谢村长,不能为了我一个人耽误村里人上工,那多影响咱们大队赚工分。我自己走到村口,去搭隔壁村的拖拉机去县城就行。”
村长一听她这么懂事,不耽误村里的劳动力,连忙点头同意:“那行,拖拉机也快。你赶紧去,好好去县城治病!治不好别乱跑回来传染人!”
她撑着墙站起来,一步一喘地往家走。
等走出了村长的视线,苏清妩立刻站直了身体,加快脚步。
早上七点,村口那棵大榆树下,阿远推着自行车等在那里。
他的眼眶全是红血丝,看见苏清妩走过来,拍了拍后座。
“嫂子,上车。”
苏清妩坐上后座,抓紧车座底下的铁杠。
阿远踩下踏板,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苏清妩算着时间,从大河村到县城,骑车要两个半小时。
系统提示霍铮的心率正在不停下降。
“骑快点。”苏清妩出声。
阿远咬着牙,站起身踩踏板,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临近中午,自行车停在县城一片平房区。
阿远把车靠在墙上,推开其中一扇木门。
窗户被窗帘布挡着,屋里光线很暗。
三个男人守在床边,空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霍铮躺在床上,他的上衣被剪开,肚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此刻纱布已经被血完全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霍铮闭着眼,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胸口连起伏都看不出来。
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站在旁边,正在拿毛巾擦手上的血。
“血止不住,准备后事吧。”老头叹了口气,背起药箱往外走。
阿远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捂着脸哭。
“你们全都出去。”苏清妩开口。
阿远抬起头,满脸眼泪:“嫂子,老大他……”
苏清妩指着门:“出去,把门守好,我想单独和你们老大待着。”
阿远看了一眼苏清妩没有表情的脸,抹了一把眼泪说:“嫂子,你有什么事喊我。”说完,他就带着另外两个兄弟出去了。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苏清妩和霍铮。
苏清妩从口袋里拿出系统兑换的药。一支强效止血凝胶,两管补血消炎针剂。
她掀开霍铮肚子上的纱布,刀口很深,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涌。
她拧开凝胶盖子,把透明的药膏全部挤在刀口上,药膏一接触伤口,血液流动停止了。苏清妩把针剂外壳拆掉,找到霍铮胳膊上的静脉血管,针头扎进去,把药水打进他身体里。
两管药水打完。
苏清妩把空掉的针管和药膏盒子扔进屋角的灶坑,划了根火柴点燃废报纸,看着它们烧成灰。
做完这些,她拉过旁边的被子盖在霍铮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等待。
半个小时后,床上的男人却依旧双眼紧闭,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系统,他怎么还没醒?”苏清妩在脑海里发问。
【宿主,霍铮失血过多,虽然药剂已经修复了致命伤,但他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本系统也不知道。】
苏清妩眼眶一酸,紧握住住霍铮的手。
“霍铮……”她握着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你平时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会被人伤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我闻到那一屋子血腥味,听到那老头让你准备后事的时候,我心里有多怕……”
“我真的好怕就算用了药也救不回你,怕我来迟了一步,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红着眼眶,声音里带上了控制不住的哽咽,“霍铮,你不准死,听见没有?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的,我们还要过一辈子,你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你能不能快点睁开眼?只要你醒过来,以后什么事我都依着你。霍铮,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越说眼泪越流越多,一阵后怕的呜咽涌上来。眼泪将霍铮的手都打湿了。
仿佛是被这盛满爱意与恐惧的眼泪烫到了,原本毫无生气的男人,手指突然微微动了动。
紧接着,他睁开眼,视线慢慢对焦,落在苏清妩满是泪痕的脸上。
看到流泪的苏清妩,霍铮心疼坏了:“娇娇,怎么哭了?”
苏清妩看到霍铮终于醒了,心里的委屈和害怕再也压抑不住了,眼泪像决堤一样往下掉。她双手攥住他的手,带着浓浓的哭腔说:“我不来,你就只能进棺材了。”
霍铮反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刮着她的手背。“死不了。”
苏清妩把头靠在他没受伤的左边肩膀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你答应过我两天就回家,你食言了。”
听到她委屈的控诉,霍铮的心狠狠一揪。
他急忙抬起右手,心疼地擦着她脸上的眼泪,急切地解释道:“娇娇,别哭……是我的错。我本来已经办完事了,还去百货大楼给你买了你喜欢的雪花膏,准备连夜赶回家见你,谁知道半路被老鬼的人阴了……”
他大口喘了下气,黑眸紧紧盯着她,眼神里全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我当时倒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血,满脑子全是你。我怕我死了,你一个人在村里会害怕、会被人欺负……娇娇,我爱你,比我自己的命还要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爬也会爬回你身边。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对你食言了。”
外面突然传来乱哄哄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