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县城东巷修车铺。
阿远在给一辆自行车补胎。
霍铮走过去,蹲在旁边,递了根烟过去。
阿远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铮哥,今天来这么早。”阿远继续给内胎打气。
“三天后的交易取消。”霍铮拿过旁边的抹布擦手,“你现在去趟市里,通知老鬼,这一个月都不接头了。”
阿远停下手里的活。
“货都备好了,老鬼定金也交了,怎么突然取消?”
“有人点了炮,写信去了县局。”霍铮站起来。
阿远骂了句脏话,把打气筒摔在地上。
“哪个不长眼的?老子去卸他一条胳膊!”
“大河村的知青,宋文彬。”霍铮声音没起伏,“别动他,你只管去通知老鬼,钱退给他,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交代完,霍铮回到国营饭店,带上着苏清妩回村了。
土房子里,苏清妩把新买的雪花膏涂在手上。
“家里的收音机怎么弄。”苏清妩问。
“今晚我拉去后山,挖个坑埋了。用油布包好,进不了水。”霍铮拿着扫帚扫地。
“太便宜他了。”苏清妩转了转眼珠,“他想抓你个人赃并获。那你就给他留点东西。你去找几个空的大木箱,里面装满大石头。再往上头盖一层牛粪猪屎。封严实,三天后半夜,你开拖拉机拉去那片果林。卸完货你就走,别多留一分钟。”
霍铮停下扫地的动作,他看着苏清妩。
“公安扑了空,箱子里是牛粪。宋文彬带他们去的。”苏清妩调皮地看着他,“你说公安会怎么想?”
霍铮领会了她的意思。
“报假案,还羞辱办案人员。”霍铮给出了结论。
“够他在里面蹲半个月了。而且他在村里的名声也全毁了。一个造谣生事的人,谁敢信他。”苏清妩拍了拍手,“你先去处理收音机,办完回来给我烧热水洗澡。”
霍铮把扫帚立在墙角,却没有马上转身出去。
他几步跨到苏清妩面前,拉过她刚涂了雪花膏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怎么这么聪明,嗯?”霍铮的声音低沉,带着粗茧的大手顺势捧起她的脸颊,大拇指摩挲着她娇嫩的嘴唇。
苏清妩被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看得耳根发热,娇哼了一声:“那是,不然怎么给你当媳妇。”
这声娇哼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霍铮,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苏清妩被亲得轻喘一声,软绵绵地靠进他怀里。
霍铮有力的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直到苏清妩快喘不过气来,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哑着嗓子说:“等着,办完就回来伺候你洗澡。”
说完,他这才转身出去了。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宋文彬这三天连地都没怎么下,他一直盯着霍铮的动静。
他发现霍铮每天按时上下工,晚上就去土房那边给苏清妩烧水劈柴。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扇紧闭的土房门后,是怎样的春光旖旎。
晚上,霍铮刚把劈好的柴火码在灶台边,一转身,苏清妩就从背后贴了上来,纤细的双臂环住了他的劲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累不累?”
霍铮身子一僵,随即转过身,将人一把托起,稳稳地放在灶台边干净的木桌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额头:“看见你就不累了。”
苏清妩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霍铮呼吸瞬间沉了下来,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偏过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昏黄的煤油灯下,两人的影子暧昧地交叠在一起。
他一边与她唇齿交缠,一边将人紧紧勒向自己,粗糙的大手在她腰间流连。
水烧开的白汽在屋里咕噜噜地冒着,却远比不上两人拥吻时的滚烫体温。
第三天晚上,十二点。
交界处的那片果林里黑漆漆的。
几辆吉普车停在两里外的土坡后面,没有开灯。
县公安局的大队长带着六个干警,潜伏在果林外围的灌木丛里。
宋文彬也在,他跟在大队长后面,心里兴奋得不得了。
“你确定他凌晨一点来交易?”大队长盯着黑压压的林子。
“确定。”宋文彬压低声音,“上次我就是那个时间点看见的,他开着一辆拖拉机来。”
凌晨一点。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
拖拉机在果林中间的空地上停下。
车上跳下来一个人,个子很高,动作利索。
正是霍铮。
他走到车斗后面,解开绑着货物的绳子。
车斗里放着四个方方正正的大木箱。
霍铮用力把木箱推下车斗。
安放完四个木箱,霍铮没再停留。
他跨上驾驶座,拖拉机掉头,朝着大河村的方向开走了。
“接头的人还没来,不急,等对方现身了一网打尽。”大队长说。
又等了一个小时。
果林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动静。
宋文彬的腿蹲麻了。
“怎么还没来接货?”宋文彬忍不住问。
大队长看了下表。凌晨两点。
“可能对方察觉到风声了,去查那几个箱子。”大队长站起身。
几把手电筒同时打开,光束照在四个大木箱上。
大队长亲自动手,把最上面那个木箱的盖子撬开。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大队长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几把手电筒照进箱子里。
没有收音机。
箱子里填满了湿淋淋的牛粪和混着臭水的烂泥。
大队长脸色铁青。
干警们把剩下三个箱子全部打开。
全是牛粪和烂泥。
大队长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打在宋文彬脸上。
强光刺得宋文彬睁不开眼,他拿手挡在脸前。
“收音机呢?”大队长声音压着火。
“我不知道……怎么会是这些东西。他明明拉的是收音机啊!”宋文彬慌了,手足无措地指着那些箱子,“他肯定早就拉走了,这些是骗人的!”
“拖拉机就停了两分钟,卸下四个箱子就走了,他有时间掉包?”干警走上前,一把抓住宋文彬的领子。
宋文彬站不住,双腿发软。
“他耍你们!他在报复!”宋文彬语无伦次。
大队长把手电筒关了。
“报复?我看是你吃饱了撑的,在这耍公安!”大队长指着那四箱牛粪,“一晚上,出动两辆车六个人,就为了看你弄这四箱牛粪!”
“不是的!公安同志,你听我解释!”宋文彬伸手去拉大队长的袖子。
干警直接把宋文彬的手反剪到背后。
“带回去。”大队长转身往吉普车走,“报假案,寻衅滋事,浪费办案资源。先关半个月,明天通知大河村公社。”
宋文彬被押上吉普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