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把最后一瓣橘子喂进苏清妩嘴里,抽了张纸巾擦着手指头。
“听懂了啊。”
霍铮抬起眼皮,看傻子似的看着沈亦川。
“压价三成,还得倒贴五十万保证金给你当孙子,沈先生算盘打得挺响,在娘胎里就开始学算计了吧?”
“你!”沈亦川气得胸口发闷,“这是商业规则!签不起就趁早滚出,别在这浪费大家的时间!省城和沪市有的是大厂求着接我的单子!”
“是吗?”
咽下橘子的苏清妩开了口。
她没看沈亦川,而是越过他,直接看向坐在侧位的英方代表施耐德。
苏清妩换上了英文。
“施耐德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欧共体今年八月十五号就要正式实施新的纺织品进口配额限制法案。”
“今天已经是七月十八号了。”
“算上海运从津门港或者黄浦港出发,经过苏伊士运河抵达利物浦港的航程,至少需要二十二天。”
“也就是说,贵集团的这批秋季风衣,必须在七月二十三号之前完成首批装船拿到提单,否则一旦过了八月十五号的关口,你们在伦敦总部的三百家百货专柜就会面临全面断货,还要向英国皇家百货商会支付高达四百万英镑的空柜罚金。”
苏清妩每说一句,施耐德脑门上的冷汗就多冒一层。
等苏清妩说完,施耐德连手里的咖啡杯都端不住了,哐当一声搁在托盘上。
这女人是怎么知道总部和皇家百货商会的对赌协议的?
这件事属于集团最高机密,除了伦敦董事会和跑船务的他,连刚刚空降过来的沈亦川都只知道个大概的交货期,根本不清楚背后四百万英镑罚金的死命令!
施耐德心里翻江倒海,看苏清妩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简直是在看一个手握海外情报网的商业大鳄。
这个峥妩贸易公司到底是什么来头?
表面上看着是个刚挂牌的民营贸易行,可这位霍夫人不仅精通英国仲裁法,连伦敦百货业的内部底牌都摸得一清二楚!
苏清妩看着施耐德大变的表情,心里稳得一批。
开玩笑,她上辈子学国际贸易的时候,八十年代初这场着名的英伦百货风衣断货赔偿案,可是写进教科书里的经典反面教材。
当年就是因为亚洲区采购负责人为了吃回扣、搞私怨,临时更换供应商,导致货船晚到了四天,被欧共体新法案卡在海关外头,最后那家跨国集团赔得底裤都差点当掉,亚洲区负责人更是被总部直接送进了大牢。
没想到啊,教材里那个蠢货负责人,居然就是沈亦川!
苏清妩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继续用英文对施耐德说:“施耐德先生,省城和沪市的国营大厂,现在排单已经排到了九月份,而且他们走的是计划内审批,光等外贸局的批文盖章就要半个月。”
“全中国现在手里有现成的两万米精纺防雨咔叽布、能调动三百台高速平缝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并且在五天之内把首批五千件风衣送上津门港货轮的,只有我们峥妩贸易一家。”
“沈先生刚才说要压价三成,还要我们交五十万保证金?”
苏清妩轻笑了一声,往霍铮怀里一靠。
“不好意思,施耐德先生,刚才我先生剥的橘子太酸,倒了我的胃口。”
“我现在改主意了。”
“这批单子,单价要在昨晚谈好的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十五作为加急费。定金百分之五十,必须在今天下午三点前打入我们的指定账户。”
“多一分钱我们不要,少一分钱,或者过了下午三点,施耐德先生就请另请高明吧。”
说完,苏清妩扯了扯霍铮的袖子。
“老公,这屋里空气太闷,熏得我头晕,抱我回去睡觉。”
霍铮二话不说,站起身一把将苏清妩打横抱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坐在对面还在发懵的沈亦川。
“姓沈的,听明白我媳妇的话了吗?”
“老子的货,涨价。爱签不签,不签去喝西北风。”
霍铮抱着人,转身就往会议室大门走。
沈亦川气得当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苏清妩!你疯了?你真当离了你们,我沈亦川就找不到供货商了?施耐德,我们走!去国营第一服装厂!”
“Shut up!(闭嘴!)”
施耐德一声暴喝,直接吼在了沈亦川脸上。
这位平时十分讲究绅士风度的英国老头,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沈亦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张开双臂拦在霍铮和苏清妩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霍先生!霍夫人!请留步!千万请留步!”
施耐德擦着脑门上的汗,扭头冲着沈亦川咆哮:“沈!你是想害死整个董事会吗!四百万英镑的违约金你赔得起吗!现在立刻按照霍夫人的要求修改合同!上浮百分之十五!下午三点前汇款!要是霍夫人今天走出了这扇门,我马上给伦敦总部发电报,解除你在亚洲区的一切职务!”
沈亦川整个人钉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弯腰赔笑的施耐德,又看着窝在霍铮怀里的苏清妩。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他掌握着外贸大权,怎么一转眼的功夫,施耐德反而成了给这个泥腿子磕头求饶的孙子?
霍铮停下脚步,低头问怀里的人:“娇娇,外头太阳大,要不让他把字签了再走?省得下午你还得跑一趟。”
苏清妩手指绕着霍铮胸前的衬衫纽扣,撇了撇嘴。
“可是我手酸,不想拿钢笔怎么办?”
霍铮喉结滚了滚,低头在她耳边落下一句:“你口述,老子替你签。至于那个姓沈的……”
霍铮抬起眼,看向脸皮涨成猪肝色的沈亦川。
“沈先生,还不赶紧去把合同改好送过来?磨蹭什么呢,等着你们英国老板炒你鱿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