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的生意，是在前门后头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支起来的。
一张破布铺在地上，上头摆着十几块从南边倒腾来的电子表，还有二十几副蛤蟆镜。
这玩意儿在京市是尖货，金贵，来看的人多，真心掏钱的少。
但霍铮不急，他往那一坐，军大衣敞着怀，胳膊搭在膝盖上。
生意比他想的还好。
三天下来，本钱就回来一半了。
周六中午，日头最好的时候，苏清妩提着个铝饭盒过来了。
饭盒里是她早上拿肉票换了三两肉，剁碎了做的肉末茄子，底下是新蒸的白米饭。
她怕霍铮一个人在外头，又是啃干馒头对付一顿。
刚拐进胡同口，就看见霍铮的摊子前头围了五个人。
那几个人流里流气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站没站相。
为首的一个瘦高个，嘴里叼着根烟，正拿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霍铮铺在地上的布。
“我说哥们儿，外地来的吧？懂不懂这儿的规矩？”
霍铮坐在小马扎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规矩？”
“什么规矩？”瘦高个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皮鞋尖碾了碾，“在这条胡同里摆摊，得先拜码头。每个月，你这儿赚的钱，得分我们兄弟一半当保护费。”
霍铮终于抬眼了，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另一个矮胖子从兜里掏出一根半尺长的钢管，在手心里掂了掂，嘿嘿一笑，“不给，我们就帮你把这些破烂玩意儿都给砸了。”
霍铮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个子高，一站起来，那几个人就得仰着头看他。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结实的小臂。
“我再说一遍，滚。”
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就在这时候，苏清妩提着饭盒走了过来。
她看见这阵仗，脚步顿了顿，但还是走了过去，声音软软的：“霍铮，吃饭了。”
那几个地痞一回头，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哪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
穿着红呢子大衣，脸蛋白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一双眼睛跟含着水。
瘦高个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带了点淫邪的味儿。
他上下打量着苏清妩，吹了声口哨：“哟，这小妞儿不错啊。哥们儿，把你媳妇借哥哥们玩两天，这保护费，就给你免了，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霍铮身上的气压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把苏清妩往自己身后轻轻一拉，让她站得远一点。
然后，霍铮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那个矮胖子身上。
矮胖子弓着腰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哼都哼不出一声。
瘦高个反应过来，骂了一句“操”，抡起拳头就砸了过来。
霍铮侧身躲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
“咔嚓”一声，是骨头断了的声音。
瘦高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脸都白了。
剩下三个人一看，都慌了，抄起家伙就往上冲。
霍铮眼睛都红了。
敢当着他的面，动了他媳妇的心思，这些人今天就别想囫囵着走出去。
他一拳砸在一个人的鼻梁上，那人鼻血喷出来，仰头就倒。
又一个飞腿，把另一个手里的钢管踢飞。
最后一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霍铮往前跨了两大步，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跟拎小鸡似的把他拎回来，抬膝往他腿弯里一顶，那人“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不到一分钟，五个人，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起不来了。
霍铮站在中间，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的狠厉还没散去。
他走到那个最先开口调戏苏清妩的瘦高个面前，一脚踩在他那只没断的手上，慢慢地碾。
“啊……！”瘦高个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我媳妇，”霍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是你能动的？”
他脚下又加了点力。
“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瘦高个哭得涕泗横流。
霍铮这才抬起脚，从兜里掏出手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回头看苏清妩，眼神里的戾气瞬间就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心疼。
他大步走过去，把她手里的饭盒接过来，另一只手牵住她。
“吓着了？”
苏清妩摇摇头，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她不怕。
这个男人，把她护得太好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离得远远的，大气不敢出。
他们看着霍铮牵着他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媳妇，旁若无人地坐回小马扎上，打开饭盒。
苏清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浸满肉汁的茄子，喂到霍铮嘴边。看着他一口吞下，她眉眼弯弯地问：“好吃吗？”
“好吃。”霍铮喉结滚了滚，一把将她拿筷子的手握进手掌里，拉到唇边珍重地亲了亲，满眼心疼，“娇娇，不要那么辛苦给我做饭。”
“不辛苦，我就想看你多吃点嘛。”苏清妩软着嗓音撒娇哄他，娇俏的模样让霍铮的心都要化了。
他眉眼彻底柔和下来，这才自己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从这天起，整个前门后市都知道了，胡同里来了个外地来的糙汉，是个不能惹的活阎王。
他的摊子，再也没人敢去招惹。
苏清妩给霍铮送完饭，便提着空饭盒回了家。
刚一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安安仰着小脸，一把抱住了她的腿，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姐姐。”
看着孩子这副依赖的模样，苏清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身，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安安嘴角的饼干渣，柔声哄道：“安安乖，在家等急了吧？走，姐姐带你去个地方，咱们去帮你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听到“爸爸妈妈”，安安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乖巧地点了点头。
苏清妩给安安换上了一件厚外套，牵着他小手，一路走到了附近的公安局。
一进大门，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安安下意识地往苏清妩身后缩了缩。
苏清妩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心，拉着他走到办公桌前。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面容和蔼的老民警。
“警察同志，我是来帮这孩子登记寻亲的。”苏清妩将安安拉到身前，认认真真地向民警说明情况
老民警戴上老花镜，在笔记本记录着，时不时低头温和地问安安两句话。
“同志，你放心，这事儿我们一定尽力去办，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这年头多亏了你这样的好心人。”民警合上本子，郑重地向她保证。
苏清妩连声道谢，牵着安安走出了公安局。
她低头看着紧紧攥着自己手指的小团子，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能尽最大努力早日帮这个孩子找到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