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门响。
“安好？”青木歌的声音。
安好抬起头，看见青木歌走进来，身上还穿着任务的衣服。
“怎么趴在这儿睡？”青木歌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吃饭了吗？”
安好摇摇头。
青木歌叹了口气，“等着，我去做饭。”
安好看着她走进厨房，点起火，开始洗菜切菜。
灶火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安好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安心了一点。
吃完饭，青木歌收拾碗筷，安好去洗漱，然后她躺回床上。
青木歌在她旁边躺下。
“姐姐，”安好忽然开口，“你明天出任务吗？”
“出。”
安好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早点睡。”
青木歌“嗯”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安好闭上眼睛，但她睡不着。
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
妈妈的脸，月光，那把刀。
还有那一下疼。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墙上有一道月光照进来的痕迹，白白的，细细的。
她看着那道月光，慢慢闭上眼睛。
夜里，她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老宅子。
还是那片月光。
还是妈妈的脸。
“安好，”妈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会疼。很疼。但你要记住——疼完就好了。以后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安好想说话，想喊妈妈，但嘴巴张不开。
刀落下来。
不是刀，是疼。
那种疼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撕扯出去。
不是血，不是骨头，是更深的、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看见妈妈在哭。
眼泪从妈妈脸上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安好想伸手擦掉妈妈的眼泪，但手抬不起来。
妈妈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妈妈——”
安好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是白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凉的。
“安好？”青木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睡在隔壁床上，被安好的动静惊醒了。
安好转过头，看见青木歌已经坐起来，正看着她。
“做噩梦了？”青木歌问，声音还有点迷糊。
安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青木歌掀开被子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全是汗。
“又梦见那个了？”
安好愣了一下：“姐姐怎么知道？”
青木歌没回答，只是把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开。
“你之前也做过噩梦，也是这样。”
安好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对不起，吵醒你了。”
青木歌轻轻弹了她脑门一下。
“疼……”
“疼就对了，”青木歌说，“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安好捂着脑门，看着她。
月光下，青木歌的脸比白天柔和一些。
她的眼睛下面有一点黑——最近任务多，休息不够。
“姐姐，”安好突然说，“你睡吧，我没事了。”
青木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坐会儿。”
她没等安好回答，就靠在床头，把安好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安好靠在她身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砂隐的味道——沙漠的风、干燥的沙、还有一点药膏的气息。
“姐姐，”安好小声问，“你做过噩梦吗？”
青木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做过。”
“梦见什么？”
“梦见我爸妈。”
安好愣了一下，青木歌从来没说过她父母的事。
安好只知道他们是忍者，死在忍界大战里。其他的，她没问过，青木歌也没说过。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安好问。
青木歌想了想，说：“记不太清了。我爸话少，我妈做饭很难吃。”
安好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青木歌嘴角也弯了一下。
“后来就不做梦了，”她说，“不是不做，是做了也记不住。”
她低头看安好：“你呢？梦见什么？”
安好沉默了一会儿。
“梦见我妈妈，”她说，“还有……疼。”
青木歌没说话。
安好继续说：“很疼的那种疼。但不是受伤的疼，就是……说不上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
青木歌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只是个梦，”她说，“梦都是反的。”
安好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太清楚了。太疼了。
过了一会儿，安好稍微动了动，想换个姿势。
睡衣领口扯动了一下，青木歌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的胸口，突然顿住了。
“安好，”她的声音有点奇怪，“你胸口那个……是什么？”
安好低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什么？”她问。
青木歌伸手，轻轻拉开她的睡衣领口。
月光下，安好的左胸上，有一道细细的痕迹。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仔细看，确实存在——像一道旧伤疤，但和普通的伤疤不一样。
它更细，更浅，边缘有点模糊，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而不是外面划破的。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青木歌问。
安好低头看了看，也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胸口有这道痕迹。
“我……不知道。”她说。
青木歌皱了皱眉。
她每天给安好洗澡、换衣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道痕迹。
它太淡了，淡到平时根本看不见。
只有在这种月光下，从某个角度，才能隐约看到。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
安好缩了一下——不是疼，是痒。
“疼吗？”青木歌问。
安好摇摇头：“不疼。”
青木歌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
它不像普通的伤疤，太规整了，太……干净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划过，然后愈合了，留下这道淡淡的痕迹。
“什么时候有的，”她问，“真不记得？”
安好摇头：“真不记得。”
青木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她的睡衣拉好。
“可能是小时候不小心弄的，”她说，“记不得也正常。”
安好点点头。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的。那不是不小心弄的。
那个梦里，妈妈的脸，那把刀，那一下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服，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道痕迹在那里。
“睡吧。”青木歌说，把她按回枕头上，“明天还要上学。”
安好“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青木歌没有回自己床上，就在她旁边躺着，手轻轻搭在她身上。
安好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平静下来。但她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那道痕迹。想那个梦。想妈妈的脸。想那把刀。想那一下的疼。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那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