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罗？”安好眯着眼睛，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
她刚睡醒，脑子还是懵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晃得她眼睛疼。
那一瞬间，她以为看见了那个红头发的男孩。
但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认错了。
“我爱罗是谁？”
黄头发，圆脸，脸上有三道像胡子一样的纹路，正蹲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
“我叫鸣人。”那个小孩说，“漩涡鸣人。”
安好看着他，没吭声。
阳光很好，河水在流，草地在身边铺开。
她本来睡得很舒服。
梦见砂隐了，梦见我爱罗了，梦见守鹤在旁边哼了一声说“小丫头又来了”——
然后就被戳醒了。
安好有点烦躁。
那种刚睡醒、还没从梦里出来、就被人生生拽回现实的感觉，让她不太想说话。
尤其是不想跟陌生人说话。
“你是谁？”鸣人又问了一遍。
安好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河面上。
水在流，细细的，轻轻的。
她没回答。
鸣人等了等，也不恼，又说：“我叫鸣人，漩涡鸣人！”
安好终于开口了。
“我听到了。”她说，“你说两遍了。”
鸣人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
“是吗？我说了两遍啊？”
安好没接话。
她把脚从水里拿出来，晾了一会儿，又放进去，踢了几下。
水花溅起来，落在草叶上。
她想起砂隐的沙丘。
想起她坐在沙丘上玩沙子，我爱罗在旁边看着。
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细细的，热热的。
水不一样。
水是凉的，滑的，留不住的。
“你叫什么名字？”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安好转过头看他。
他蹲在那儿，双手抱着膝盖，眼睛很亮，正等着她回答。
安好想了想，告诉他也无所谓。
“青木安好。”她说。
“青木安好？”鸣人念了一遍，“你不是木叶的人吧？”
安好挑了下眉，这都能看得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问。
鸣人指了指她：“感觉。木叶的人我大概都知道，没见过你。”
安好没说话。
她又踢了两下水，看着水纹荡开。
鸣人在旁边蹲着，看了一会儿，又问：“你在想什么？”
安好看着他，这个人话真多。
但她忽然觉得，他身上有种感觉，跟……我爱罗……有点像。
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像。
都是一个人？都看起来有点孤独？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离开砂隐之前，守鹤嘱咐她的话。
“木叶有九尾妖狐。那家伙比我凶多了，你去了别惹它。”
九尾。
眼前这个黄头发的男孩，跟九尾有关系吗？
“你……”安好欲言又止。
鸣人眨眨眼：“什么？”
安好摇摇头：“没什么。”
鸣人“哦”了一声，也不追问，继续蹲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你是木叶的人吗？”
安好笑了一下。
这人怎么这么执着这个？
“你为什么这么问？”她反问。
鸣人说：“木叶的人都躲着我，你没有躲着我。”
安好皱了下眉。
这句话让她想到了我爱罗。
在砂隐的时候，所有人都躲着我爱罗。
不是讨厌他，是害怕他。
害怕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害怕他突然暴走，杀了他们。
现在这个人说，木叶的人都躲着他。
“为什么要躲着你？”安好问。
鸣人支支吾吾，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声音闷闷的：“因为我身体里有妖怪。”
“妖怪？”安好愣了下。
鸣人没抬头，继续说：“他们都说我是妖怪，都躲着我，不跟我玩。”
安好看着他。
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但他蹲在那儿，小小的，像一颗被人踢来踢去的石头。
安好忽然想起守鹤的话：“木叶有九尾妖狐。”
她又想起我爱罗。
想起砂隐的人怎么看他，怎么说他，怎么躲他。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起来了。
“你该不会……”她开口，顿了顿，“也是……人柱力吧？”
鸣人抬起头，一脸茫然，“人柱力是什么？”
安好转了转眼珠子。
这个词可能是砂隐的叫法，木叶不这么叫？
她换了个问法。
“你肚子里，”她指了指鸣人的肚子，“是不是也有一个……小可爱？”
鸣人愣住了。
与此同时，安好脑子里震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深处哼了一声。
很轻，但很清晰。
那声音带着点不屑，又带着点意外，好像被什么东西呛到了。
“咳……小可爱……”
安好睁大眼睛。
九尾？
那个声音没再响起来。
但安好知道，她没听错。
那个声音跟守鹤的不一样——更低，更沉，更有压迫感。
但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像是不愿意搭理她，装死去了。
安好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鸣人看着她脸上闪过的神色，有点担心地问：“怎么了？”
他感觉肚子里那个东西翻了个身。
很奇怪。
平时那个东西不怎么动的，就算动也是半夜他睡着的时候，偶尔翻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但现在它动了。
像是被什么惊醒了。
安好回过神，看着鸣人。
“没事。”她说，“只是觉得有点……熟悉。”
“啊？什么熟悉？”鸣人一脸茫然。
安好看着他那个呆萌的样子，忽然有点好笑。
他跟我爱罗真的不一样。
我爱罗从来不问这么多问题。
我爱罗从来不露出这种表情。
我爱罗只是坐在那儿，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但眼前这个人，什么都写在脸上。
好奇就是好奇，茫然就是茫然，高兴就是高兴。
干干净净的。
安好忽然觉得，跟他说话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太阳开始西斜了。
阳光从金色变成橘色，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安好把脚从水里拿出来，穿上鞋，站起来。
“我要回去了。”她说。
鸣人跟着站起来，看着她，眼睛里有点不舍。
“明天还来吗？”他问。
安好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明天？
她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事。
但她看着鸣人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不想说“不”。
“看情况吧。”她说。
鸣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灿烂，比木叶的太阳还灿烂。
“我明天还在这等你！”他说。
安好看着他那个笑，忽然也笑了一下。
这家伙……性格比我爱罗开朗多了。
“明天见。”她说。
然后她转身，顺着河边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