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歌端着粥过来的时候，安好已经坐起来了。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粥里放了蛋黄，咸咸的，香香的。
“你今天不出任务？”她问。
青木歌在床边坐下：“请假了。”
安好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青木歌好像从来没请过假。
不管受了多重的伤，第二天照样出门。
有时候安好早上醒来，她已经走了；晚上睡着了，她才回来。
好像永远都在忙，永远都有任务。
“因为我？”安好问。
青木歌没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安好的头发昨晚出了汗，乱成一团，被她揉得更乱了。
“好好养病。”青木歌说，“别瞎想。”
安好低头继续喝粥。
喝着喝着，她忽然说：“姐姐，我昨天看见彩虹了。”
青木歌“嗯”了一声。
“很漂亮。”安好说，“我许愿了。”
青木歌看着她：“许什么愿？”
安好想了想。
“不能说。”她认真地说，“说了就不灵了。”
青木歌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行。”她说，“那就不说。”
安好把粥喝完，把碗递给她。
“姐姐，”她问，“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吗？”
青木歌接过碗：“在。”
安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真好。”她说。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青木歌洗碗、收拾屋子、把昨晚用过的毛巾都洗干净晾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安好忽然觉得，生病也挺好的。
有姐姐陪着。
一整天都在。
……
安好来砂隐村三年了。
三年能改变很多事情。
她比刚来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从一个小豆丁变成了稍微大一点的小豆丁。
头发也长长了，原来刚到肩膀，现在已经快要到腰了。
青木歌每天早上给她扎头发，扎完揉一把，说：“又长了。”
她还是瘦瘦的，但不是那种病恹恹的瘦，是那种到处跑到处玩晒出来的健康的瘦。
皮肤比之前晒黑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跟砂隐村的人站在一起，她还是白得显眼。
勘九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盯了半天，问手鞠：“她是不是生病了？”
手鞠拍了他脑袋一下：“人家天生白！”
安好七岁生日那天，不是真正的生日——她自己也不知道真正的生日是哪天。
青木歌捡到她的那天是八月十二日，就把这天当成了生日。
那天青木歌给她煮了一碗面，卧了一个鸡蛋。
“七岁了。”青木歌说，“该上学了。”
安好咬着面条，含含糊糊地问：“什么学？”
“忍者学校。”
安好愣了一秒，然后继续吃面。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青木歌说过很多次，等她大了就送她去忍者学校。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爱罗也去吗？”她问。
青木歌点点头：“他也该上学了。”
安好笑了：“那太好了。”
开学那天，天气很好。
太阳依旧很大，天依旧很蓝，风依旧带着沙子。
安好背着青木歌给她准备的小包，里面装着笔和本子，还有两个饭团。
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很多小孩，比她大的，比她小的，都有。
有的被父母牵着，有的自己跑着，有的哭着不肯进去，被大人拖着走。
“我爱罗！”
她看见那个红头发的身影，抬手招呼。
我爱罗走过来。
他也背着一个小包，但是脸色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周围的小孩看见他，都往旁边让了让，有一个差点撞到墙上。
安好不在乎。
她拉了我爱罗的袖子，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
“你知道我们在哪个班吗？”她问。
我爱罗摇头。
“没关系。”安好说，“进去就知道了。”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安好和我爱罗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看向我爱罗。
那些目光里有害怕的，有警惕的，有好奇的，有躲闪的。
有小孩往父母身后缩，有小孩低下头不敢看，还有小孩小声嘀咕：
“那个……那个怪物……”
“别看他……”
“他怎么会来……”
安好听见了。
我爱罗也听见了。
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是安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点。
安好拉着他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光线好。”她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我爱罗看着她。
安好冲他笑笑，然后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
老师来了，开始点名。
念到我爱罗的名字时，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爱罗应了一声。
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念。
下课的时候，安好周围慢慢聚了几个人。
都是小女孩。
她们离安好很近，离我爱罗很远——中间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没人敢跨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扎辫子的女孩问。
“安好。青木安好。”
“你皮肤好白啊，你是从外地来的吗？”
“嗯。”
“你住在哪儿？”
“村子边上。”
“你……”那个女孩看了一眼我爱罗，压低声音，“你怎么跟他坐一起？你不怕吗？”
安好眨眨眼：“怕什么？”
“怕他啊。”女孩的声音更低了，“他是那个……那个怪物。”
安好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我爱罗旁边，在他身边坐下。
然后她看着那些女孩，笑了笑。
“他是我朋友。”她说，“他叫我爱罗。”
教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傻子。
我爱罗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一尾在他脑子里说：“这小丫头，真行。”
我爱罗没理他。
那个扎辫子的女孩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
她走到离我爱罗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我爱罗。
“你……你真的不会……不会……”她说不下去了。
我爱罗抬起头。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沉沉的，没什么温度。
那个女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安好站起来，拉着那个女孩的手，把她往前拽了一步。
“你看，没事吧。”她说。
然后她指着那个女孩，对我爱罗说：“她叫……对了，你叫什么？”
女孩小声说：“纱耶。”
“纱耶。”安好对我爱罗说，“她叫纱耶。”
我爱罗看着纱耶，点了点头。
纱耶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