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城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木叶的那种亮，是月亮表面的那种——灰白色的天光从穹顶那些裂缝里漏下来，没有温度，像一层被滤过的薄纱铺在所有人身上。城堡的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本书被合上了。没有人回头。
小樱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像在赶什么。佐井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那本小册子，像是在记录什么东西。鹿丸走在队伍中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鸣人和雏田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她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像是脚底下踩着什么随时会碎裂的薄冰，每一步都拿不准该落在哪里。他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话。
走到一处开阔地的时候，鹿丸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先休息一下吧。”他指了指前方一块比较平整的石面，“这里相对安全。”
小樱在一块石头旁边坐下来，把背上的包卸下来放在脚边。佐井坐得远一些，靠着石壁，翻开了那本册子。鹿丸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在往地面划什么东西。鸣人走到雏田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
“你走得很慢。”他说。
“有吗？”
“有。”鸣人侧过头看着她，“从城堡出来之后你一直走得很慢。”
雏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有点累了。”
“嗯。”他没有戳穿她，他转回去，看着前方空旷的地面，“那你先歇会儿。”
她靠着石壁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口袋里的那枚圆珠正在隔着布料贴着大腿。很轻，轻到快要感觉不到了。那道光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还在等着被她点燃的灯芯。
“雏田。”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嗯？”
“你刚才在幻境里——真的没有受伤吗？”
她侧过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的侧脸被灰白色的天光照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薄薄的影。“没有受伤。”她说，“只是被困住了。舍人想让我看到一些东西。”
“什么？”
“……花火。他让我看到花火在一扇门后面。他告诉我，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那扇门就会关上。”
鸣人没有接话。他坐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会按他说的做吗？”
雏田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又松开。“……我不知道。”
“那我就一直跟着你，等到你知道为止。”鸣人说，“不管那扇门关不关，我都会站在门口。”
雏田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她看着他，他还没有转过来看她。她低下头，手指隔着布料碰了一下那枚圆珠的边缘。“……你会后悔的。”
“不会。”
她垂着眼，那枚圆珠隔着布料贴着掌心。“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他说，“我的决定都是我自己做的，不会后悔。”
她看着他的侧脸，她的手指隔着布料碰着那枚圆珠的边缘，那道银白色的光还在，像一枚还没有被点燃的灯芯。她把手从口袋上移开了。“……谢谢。”她说。
远处，鹿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休息够了就走吧。回程还有一段路。”
他们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这一次雏田走在他旁边，那道半步的距离还在，但她注意到自己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赶路的那种快，是那种踩在他旁边、跟上他步幅的快。他走多少她就走多少，像两条被风推着靠到一处的水流。
“鸣人。”
“嗯？”
“你说的话——你刚才说‘不会后悔’——你会一直记得吗？”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会。”他说，“我的记性比你好。”
雏田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一枚刚刚落定的叶子。“……那你要一直记得。”
她走在他旁边，灰白色的天光从高处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感觉到了口袋里的那枚圆珠还在那里，隔着布料贴着掌心。她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把手放进了口袋里——没有把那枚圆珠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边缘。那道银白色的光在她指尖下安静地亮着，像在等待一个还没有到来的答复。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感觉那枚圆珠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枚还没有熄灭的灯芯，正等着她决定是让它继续亮着，还是把它彻底捻灭。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鸣人，他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很稳。她看了他很久，久到他侧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目光收回来，“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