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石门很重，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极高，那些细碎的光点像被洒在暗色幕布上的碎银，正在缓慢地流转着。空间正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正在流动的蓝白色光纹。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浅色的衣服，深色的头发散落在石台边缘，一只手垂在台沿外侧，指尖微微弯着，像睡着了一样。
“花火！”雏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来。她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快了起来，裙摆带起一阵风，在地面的细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痕迹。
她跑到石台边蹲下来，伸手握住了花火的手指。那只手是温的，指尖还带着微微的弹性。雏田的手攥紧了她妹妹的手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握进掌心里。
“花火——姐姐来了。”
花火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睫毛低垂着，呼吸浅得像快要消失了。雏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正要开口叫她第二次，那层蓝白色的光纹从花火的指尖开始向四周蔓延开来，像一道正在扩散的涟漪，像有人正在用一块看不见的橡皮，从边缘开始抹除。雏田握着的那只手正在变淡——先是手背的轮廓模糊了，然后是指节，然后是整只手。
“花火？花火——”
那张脸正在消失。浅色的衣服变成了透明的轮廓，睫毛还在，但已经只剩下一个影了。然后那个影子像一根被截断的线一样断裂了。雏田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她保持着那个握住的姿势，手指微微弯着，像一个还没收完的弧线。
那道蓝白色的光纹从她脚底向上蔓延，像一个正在合拢的茧。一道无形的屏障从地面升起，把整座大厅分割成了五个独立的空间。小樱被推向了左侧，佐井被隔在了右侧，鹿丸被困在了一面光墙后面，雏田被那道最强烈的蓝白色光芒包裹住，拉入了一个单独的空间。鸣人伸手要去够雏田的方向，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升起。他喊了一声“雏田”，声音被那层光吞没了一半，传出去的只有半个音节。
小樱是最先被拉入幻境的。她站在一片废墟里，烧焦的屋檐，断裂的石板，空气里弥漫着烟尘和血腥的气味。她认得这里——佩恩入侵之后的木叶。街道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头发，黑色衣袍，背对着她。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他朝她走过来。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还在滴血。他在她面前停下来，抬手，刀刃没入了她的胸口。她低下头看着那把刀，又抬起头看着他。“你杀了我也没有用，”她的声音不高，“我会一直找到你。”
她抬手，按住了他握刀的那只手。她的手指扣住他的指节，像在确认那是一个真实的轮廓。“我找了你很久。”
幻境碎了。小樱站在大厅的地面上，手指还保持着那个握着的姿势，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松开。
佐井的幻境是一片白色的空间，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暗部制服的人影，面容模糊，像一张没来得及显影的照片。那个人影对他伸出手，像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佐井看着那只手。“我已经有同伴了。”他说。人影从他面前淡去了。
鹿丸的幻境更短。他站在一片将棋棋盘上，面前坐着他的父亲，奈良鹿久，手里拿着一枚棋子，正等着他落子。鹿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没有棋子，但棋盘上的局势，他只看一眼就已经看清了。“这盘棋，”他说，“你已经下完了。”
他父亲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棋盘从他脚下裂开了。
鸣人被那层光推开之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的空间里。没有墙，没有影子，没有边界，只有他自己和脚下看不见的地面。他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和他自己一模一样，但颜色不对，像一面没对准焦距的镜子，边缘模糊，没有清晰的界限。
“你是谁？”鸣人问。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它往前走了一步，动作和他一模一样。“你想当火影？”它开口了，声音和他自己的很像，但更空一些，“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没法保护好。”
“你退什么？”鸣人说，“你不是我吗？”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但它又往前走了一步。它抬起了右手，查克拉开始在它的掌心凝聚——和鸣人一模一样的螺旋丸，正在慢慢成形。那道光从地面渗上来，沿着鸣人的脚踝向上攀爬，像要把他按在原地。九尾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比平时低：“它在复制你的动作。别让它完成。”
“怎么阻止它？”
“快了。它在凝聚查克拉，你也要凝聚，但要比它快。”九尾的声音顿了顿，“让它先出手。”
鸣人的右手抬起来了。查克拉开始在他掌心凝聚，金色光芒比对面那个身影的丸子快了一拍。他把那颗丸子推出去的时候，对面那个模糊的身影还没有完成凝聚，螺旋丸的光芒在它胸口炸开。那道身影没有发出声音，像一幅被打翻的墨水画，从中心向外裂开、褪散，化作细碎的光点消失了。
鸣人站在那片空白里，掌心的余温还没散尽。他呼出一口气，像把什么东西从胸口吹走了。光点散尽之后，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厅的地面上，右手还保持着推出螺旋丸的姿势。九尾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还行，反应不算慢。”
雏田被推向一处独立的空间。那层蓝白色的光纹在她周围形成了一道圆形的边界，像一层半透明的膜。舍人从光雾深处走出来，白袍垂地，蓝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浮动着，他的轮廓被月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他闭着眼，但脸正对着她，像在端详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你来了。”
“花火在哪？”
“她在安全的地方。”舍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我用她，是为了让你来见我。日向一族的宗家，白眼的公主。”
“你想要我的眼睛？”
“我想要你。”他说，“你的眼睛会成为转生眼的一部分。而你的血脉——日向宗家的血脉，会和我一起完成该完成的事。月圆之夜，如果你愿意——捏碎它，我会知道你在哪，我会来接你。”
一枚细小的银色圆珠落在地面上，泛着极淡的白光。雏田站在那里，没有弯腰去捡，但她的目光落在那枚圆珠上，像在看一枚还没有熄灭的灯芯。“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花火的眼睛会被取走。”舍人的声音依然平，“你还有时间。月圆之夜之前，我等你。”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被月光一点一点拆散，从边缘化作细碎的光点，被那道正在收拢的白光裹着，从她面前缓缓退去。“我亲爱的白眼公主，”他的声音在空间里慢慢变淡，像一道正在远去的线，“我在月球之上等你归来。”
白光收拢了。雏田站在大厅的地面上，那层圆形的边界消失了。那枚圆珠还躺在她脚边，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泽，像一枚还没有被点燃的灯芯。她弯腰，把它捡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醒了。小樱站在几步之外，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那把刀还在不在。佐井已经翻开了笔记本，正在低头记一笔，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小的沙沙声。鹿丸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把手里那枚并不存在的棋子放了下来。鸣人从另一侧走过来，他的脚步还有些不太稳，像是刚从那片空白的空间里走出来，还没有完全踩实地面。
他看到她，走过来。“雏田，你刚才遇到什么了？”
雏田看着他。那枚圆珠隔着布料贴着掌心，像一枚还没有被点燃的灯芯，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口袋里，像在等待一个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给出的答复。“……跟你一样，”她说，“被困在幻境里。”
“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被单独隔开了，没有受伤。”
那道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条正在等待被确认的路。他没有移开目光，但他也没有追问。“那就行。”他说，“走吧。”
他转身走在前面。雏田跟上去，走了两步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那枚圆珠隔着布料贴着掌心，那道光还亮着，那道正在等待她答复的印记还没有熄灭。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把口袋的布料轻轻按平了。那道半步的距离还留着，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那枚印记还留在她口袋里，像一枚还没有被点燃的灯芯，正在等待一个她还不知道该如何给出的答复。月光落在地面上，那道光没有消失——像一条还在等着她走上去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