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
天花板很高，是淡银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像是月光被均匀地涂抹在穹顶上。身下的床很软，被褥泛着一股淡淡的花草气息，干燥而清冽。她坐起来的时候，身上那件外套已经被换掉了，换了一件浅白色的长衣，衣摆垂到脚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能动，查克拉也还在——没有被封印的痕迹。
房间的窗户很大。她走到窗边，看到外面是一片灰白色的平原，远处有几座低矮的环形山轮廓，头顶的星空中，有一颗蓝色的星球正安静地悬在那里。
地球。她在月亮上。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了门。走廊比房间更宽阔，两侧的石壁光滑平整，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泛着暖白色柔光，像月光被收集起来放进灯罩里。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她走过那扇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花火躺在石台上。浅色的衣服，深色的头发散落在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着眼，睫毛低垂着，呼吸均匀而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石台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蓝白色光纹，像一层薄薄的、正在呼吸的水面。
雏田走过去，在石台边蹲下来，伸手握住了花火的手指。那只手是温热的，指尖还带着微微的弹性。
“花火？”
花火没有回答。她的睫毛没有动，呼吸还是那么平。雏田握着她的手，指节微微收拢，然后松开了。
“她没有受伤。”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只是让她睡着了。”
雏田没有回头。她依然握着花火的手。“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为她做了一件好事。”舍人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她的眼睛还在，她的身体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我只是把她放在那里，让她休息。”
“你把她关在这里。”
“关？”舍人微微偏了一下头，“她是我的客人。我带她来这里，是为了保护她。”
雏田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他。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蓝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后，面容清冷，眉目细长。他闭着眼，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着她。
“保护她免受什么？”
“免受这个世界的伤害。”舍人的声音不高，“日向一族的血脉太纯净了，留在地球上只会被污染、被消耗、被利用。”
“你把她抓到这里来，就是因为她有纯净的白眼？”
“我需要她的眼睛来完成转生眼。”舍人没有回避，“但我不需要伤害她。她的眼睛会自然融入转生眼的体系，这个过程不会让她感到痛苦。”
雏田看着他。“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新娘。”
舍人沉默了一瞬。“你比我想象中要直接。”
“回答我。”
“是的。”舍人说，“我需要你的血脉来激活转生眼。花火的眼睛是容器，你的血脉是钥匙。两者缺一不可。”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舍人的声音不高，“不是因为你想，是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他侧过身，“晚饭准备好了。你还没有吃东西。”
雏田没有动。她站在石台旁边，手里还握着花火的手指。舍人站在门口，衣摆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垂着，没有催促，没有靠近。
“来吧。”他说，“我想了解你。”
晚餐摆在宫殿偏厅的一张长桌上。桌面是白色的，光滑得像被水冲洗过，上面摆着几样食物——清淡的汤羹，几碟素菜，一小碟水果，还有两杯不知名的浅色液体。餐具是银色的，每一件都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专门为这场晚餐准备的。
舍人坐在长桌的一端，雏田坐在另一端。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
雏田没有动面前的餐具。舍人也没有催。他端起面前那杯浅色液体，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不吃吗？”
“我不饿。”雏田说。
“你不吃，是因为你不信任我。”舍人的声音不高，“你怕食物里有东西。”
“我不怕你下毒。”雏田说，“你还需要我活着。”
舍人微微偏了一下头。“你很聪明。”他放下杯子，“那我先回答你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因为这个世界是错的。”舍人说，“查克拉被传播到地球之后，六道仙人创造了忍宗，忍宗分裂成村子，村子之间互相仇恨、互相战争。战火从未真正停止过。每一代人都在重复上一代人的错误。”
“羽村大人当年选择留在地球，守护十尾的躯壳。他相信地球还有希望。但那一万年已经过去了，希望没有到来。我所看到的，只有仇恨、贪婪和战争。”舍人的声音不高，“我的家族在大筒木分家中世代守护着转生眼。每一代人都相信地球会变好，每一代人都失望了。到了我这一代，已经没有人在月亮上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所以你决定摧毁地球？”雏田问。
“纠正。”舍人说，“是纠正。这个世界已经腐朽了，与其让它继续腐烂下去，不如让它重新开始。”他看着她，“你生活在日向家，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血脉的纯净正在被稀释，宗家和分家的裂痕从未弥合。你和我一样，都是被血脉和责任困住的人。”
雏田沉默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世界？”
“一个没有仇恨的世界。”舍人说，“没有战争，没有宗分家之分，没有忍者和村民的区别。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都可以在和平中生活。”
“用武力建立的和平，不是真正的和平。”
“那用战争建立的和平，就是真正的和平吗？”舍人看着她，“地球上的和平，哪一次不是用战争换来的？你们打了无数场仗，死了无数人，换来了短暂的和平，然后下一次战争又开始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说得对。用武力建立的和平，不是真正的和平。但至少这种和平能持续得更久。至少在我重置的世界里，不用每隔几十年就再打一场仗。”
雏田看着他，她看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闭着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翻了个身，然后又静止了。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月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沉在阴影里，像一枚被风刃磨过的硬币，一面迎着光，一面被暗收拢着。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狂热的毁灭者。他看起来像一个走了太远的路、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的人。
“那你呢？”雏田开口了，“你一个人待在这个宫殿里，守着这座空城——你快乐吗？”
舍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亮上很安静，”他说，“没有战争，没有争吵，没有仇恨。这里很安静。”
他的声音在说到“安静”的时候，那道平静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波纹——像一面被风轻轻碰了一下的水面，在触碰处荡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然后很快恢复了平整。那道光穿过他垂落的发尾，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影，像一枚正在被月光缓慢浸透的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