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的大门被一脚踹开，石门向内弹开，撞上两侧石壁，闷响在大厅里来回滚动。舍人站在正中央，月白色的长袍垂地，蓝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浮动着。雏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浅白色长衣，衣摆垂到脚踝，手指微微蜷着，低垂的睫毛在烛火中投下细碎的影。她的身体是静止的，那道蓝白色的光芒正沿着她脚踝向上蔓延，像一层正在合拢的茧，把她定在了原地。
“雏田——”鸣人往前迈了一步，一道蓝白色的屏障从地面升起，像一面正在合拢的墙，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听到他的声音。但她的身体没有动。
“没用的，”舍人的声音不高，“她听不到你。”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她安静下来。”舍人微微侧过头，闭着的眼对着鸣人的方向，“她太吵了。一直在挣扎，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让她静下来想清楚，自己到底应该站在哪里。”
“你把她定住了，然后说她‘想清楚’了？”
“她需要时间。”
“她不需要你的时间，”鸣人往前走了第二步，螺旋丸的光芒在他右掌心里凝聚起来，“她现在需要的是我站到她面前。”
舍人没有躲。他抬起手，五道查克拉丝线从地面升起，像被月光拉直的细刃，从不同方向同时刺向鸣人。鸣人侧身避开第一道，第二道擦过他的手臂，在袖口划出一道裂缝。第三道从正面刺来，他不退反进，右手那颗螺旋丸直直撞上那道查克拉线，把它从中炸开。碎片飞溅，像被击碎的水晶，擦过他的面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他没有停步。
舍人微微偏了一下头，“你是一个很固执的人。可惜固执不能让你穿过那道屏障。”他侧过身，像是让出了一条路，又像是在展示一件他已经确信的事情，“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你为了她而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来了之后，她会不会愿意跟你走？”
“她会。”鸣人说。
“她亲口告诉你了？”
“她不需要告诉我。”鸣人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收拢又松开，“她的眼睛告诉过我了。”
舍人的手在袖口内侧微微一顿，那道细微的停顿在烛火里像一根被压弯的草叶。
“你说你等了很久。等所有人离开，等月亮变成空城，”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但你等的是别人走向你。你从来没有自己走过去。”
“你懂什么？”舍人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很轻，像被风压了一下才出来的，“你身边一直有人。你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看着地球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你不需要用别人的痛苦来证明你自己的苦。”他停下来，站在那道屏障前面，隔着一层正在流动的蓝白色光芒看着她，“我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觉得冷。但我不需要把别人困在身边才能暖起来。”
舍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厅里只剩下烛火的轻微爆裂声。那道蓝白色的光芒正在慢慢变亮，雏田脚下的光纹开始加速流转，像是要回应什么似的。
“你的话太多了。”舍人终于开口，“你说完了，就该轮到我了。你的话很动人，但改变不了任何事。这座宫殿是我花了很久才建成的。这里的一切——月光、长夜、那棵快要枯死的树——都是我的一部分。”他微微侧过头，“我用了那么久去适应这片寂静，好不容易等来了想要的光，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几句话就松开？”
他抬手，雏田脚踝处那道蓝白色的光芒猛然收紧。她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是被那道光芒牵引着，被迫地、缓缓地向他的方向抬起来。她的睫毛在颤，像在挣扎着睁开眼睛，但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她自己控制了。
“你看到了吗？她正在向我走来。”
“那不是她自己在走！”
“身体会替她做出正确的选择。”舍人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信的事，“等她走到我身边，等她看到我给她准备的一切，她会明白，这里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那就让她自己选。”鸣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你放开她，让她自己走到你身边去。如果她选了，我转身就走。你连让她自己走的勇气都没有吗？”
舍人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是在用激将法。”
“是。”鸣人说，“但你不敢接。”
“你赢了，我不敢让你自己走向我。因为我见过太多次自己走向我的人走到一半就离开了。”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在和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对话，“你放开她，她也不会选你。”
雏田还站在那道光里，她低着头，睫毛低垂着，像一尊被月光定住的雕像。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听不到声音。那道光还在她身上流动，像一件正在慢慢收拢的衣服。
鸣人看着她，收回了那只伸出的手。“我知道你会选哪条路。你只要迈出一步就好。”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只要迈出一步就好。剩下的路，我替你走完。”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那道束缚着她的光芒忽然松动了一丝，像一根被磨出裂口的线。她往前迈了一步。很短的一步。那道蓝白色的光芒在她脚下碎了一瞬，又重新聚拢。她只来得及看他一眼，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很轻很轻的光。然后那道光把她完全收拢了。
舍人站在大厅另一端，她的身体正在向他移动——不是她自己走的，是被那道力量牵引着，一步一步地往他身边走去。她没有回头。
“你的话说完了，我的回答也结束了。”舍人站在她身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你赢不了我的。你以为你理解我，你最多只是看到了我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这个世界我待了太久，久到我已经没法再假装它还能好起来了。”
他转身带着她走向大厅深处的暗门。她的背影正在慢慢远去，衣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痕迹，像一道正在被收走的线。鸣人站在那里，那道屏障还没有完全合拢。
“雏田！”他的声音穿透那道正在收拢的屏障，“你说过你会把围巾织完的。”
那道背影在暗门处顿了一下。很短的，像风停了一拍。她听到他最后那句话了。她听到那道围巾了。她没有回头，但她走进暗门之前的那一刹那，她的头轻轻侧了一下，像是在听那道声音的方向，然后暗门在她身后合拢了。那道光也合拢了。大厅里只剩下烛火和风的声音。他站在那里，右手指节微微发白，看着那道已经合拢的暗门。她听到了。她听到了“围巾”那两个字。她侧过头的那一下，是她自己的动作。他握住了那道短暂的回声。下一次，他会让那道侧过头来的弧度变成她转身时扬起的衣摆。他低下头，手指慢慢松开，垂在身侧。风从他身后灌进来，把面前那道光吹得晃了一下，又恢复平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