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丸把人都叫到了地下一间没窗户的小屋里。灯只开了一盏，光线刚够看清桌面。高桥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碰它。鸣人靠门站着，右手插在口袋里，拇指在布料边缘来回蹭了一下又停了。
“明天会谈演一场戏。”鹿丸说，“拒绝和谈，鸣人发火掀桌。风影大人配合翻脸。”
高桥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砂隐这边不退呢？”
“我翻桌。”我爱罗说，语气没有起伏。
鸣人靠在门框上，声音不高：“反正只要有人信就行。”
第二天的会谈设在下午。长桌两端坐着人，中间摊着协议，鸣人坐在我爱罗右手边，右手搁在桌沿上，手指自然弯着。雏田坐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目光落在桌面一道折痕上。
高桥先开口，把调查权条款讲了一遍。语速不快，像是早已排好顺序。“风影大人，火之国的意思还是独立调查。”
“砂隐必须参与。”我爱罗说。
“这件事牵涉太大——”
“那就联合调查。”
“火之国不能接受。”
“那这份协议没法签。”
高桥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合上了，手指按在封面边缘没有松开：“不必再谈了。”
鸣人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蹭了一道响。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搭在桌沿上：“你们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鸣人君——”
“当时说好了要谈！现在又说不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鸣人。”我爱罗的声音不高，像是用那两个字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
“他说的你都听到了！”鸣人转过去看了我爱罗一眼，“你这边让了那么多步了，他们一步都不退——”
“鸣人。”
鸣人停住了。他看着高桥，嘴动了一下，像有一句话在舌尖上顿了一拍没落下来。他转身往门口走，空袖管甩了一下。门在身后带上了，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拐角的窗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窗外是砂隐村灰黄色的屋顶，风把矮墙上的细沙卷起来又落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慢慢张开又合拢了。
当天傍晚，物资组工具房后墙外，一个人影蹲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之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纸条，塞进窗台下方一块松动的砖缝里。他刚要收回手，一个声音从斜后方响起来。
“你放了什么？”
雏田站在几步外的月光里，白瞳的光很淡，像水面上还没化开的薄冰。那个人影的手指停在砖缝边缘，僵了一瞬，然后猛地转过身来。他手腕一翻，三枚手里剑甩了出来——雏田侧身避过两枚，第三枚擦过她肩头，划破外套布料钉在了身后的墙上。她没有停步，柔拳起手式已经抬起来了。
那人双手结印的瞬间，地面裂开，三具砂铁木偶从地下冒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灰光。第一具朝她正面劈下，第二具截住左翼，第三具横在身后封住了退路。动作齐整，像被同一条线牵着。
雏田侧身避开第一具的短刃，脚跟落地时已经转到了第二具的侧面，抬手按在它胸口。柔拳查克拉精准地切断了关节处的查克拉线，那具木偶的右臂垂了下来，砂铁碎片崩了一地，滚到墙根下弹了两下，像几粒被扔出去的碎石子。
第三具已经逼到面前了，刃尖直取她的咽喉。
“雏田！”
鸣人从廊柱后面冲出来的时候右手已经抬起来了。螺旋丸的光芒在夜色里亮起，比平时慢了半拍才完全凝聚，旋涡的纹路没有平时密，边缘有些松散，像一只还没完全撑开的伞。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脚下没有停。
那颗丸子撞上了第三具木偶的右肩——没有炸碎，但旋转的查克拉把它整具推了出去，撞在工具房的侧墙上，轰出一片蜘蛛网状的裂痕。砂铁碎片崩了一地，有几片擦过鸣人的右臂，在袖口划出一道细痕。他感觉到了，但没有低头看。那颗螺旋丸的余波散尽之后，他落地的时候右手微微发颤，指节有些僵，垂在身侧多停了一下才慢慢收拢。
“……偏了。”
“够用了。”雏田已经绕到了那人身后，掌根推出去的瞬间，柔拳查克拉精准地切进了他手腕的关节。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东西脱了手。同一时间牙从侧面扑上来，赤丸咬住了那人的袖口，把他带到了地上，肩膀撞在墙根，他没有再动了。
鸣人走过去蹲了下来。那人侧着脸贴在地面上还在喘气，眼眶发红，嘴角有一道擦破的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十年前，”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木叶的人杀了我父亲。我在物资组干了十年，一直在等。”
鸣人蹲在那里没有马上接话，月光落在那人脸上的血痕上，他把那道伤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他用左手拍了两下。
回去的路上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砂隐村的夜风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气，吹在脸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看不见的砂纸。鸣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雏田落后他半步。
拐过物资组矮墙后，风灌进巷口，雏田抬手挡了一下，手臂压到肩头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像是布料蹭到了什么东西。鸣人已经回过头了。
“怎么了？”
“没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巷子里，他注意到她右肩的外套有一道斜斜的裂口，边缘微微翘起，布料底下洇开了一小片比周围颜色深一些的痕迹。
“你肩膀破了。”
“……刚才擦了一下。”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了看那道裂口。口子不深，但皮肉翻开了一道细缝，在月光下能看出干涸的血痕黏在布料边缘。他伸手把那道裂口的边沿轻轻拨开了一线，动作很轻，像怕扯到伤口。看了一小会儿，松开手退回去：“回去让医疗班看一下。别碰水。”
雏田低下头，看着自己肩头那道被他拨开过的裂口，布料的边缘还留着他指尖碰过的那一小片褶皱。“……嗯。”
鸣人转回身，走出两步，又侧过头说了一句：“还有，你那件外套——明天换一件吧，领口也磨破了。”
他指了一下自己领口的位置，然后转回去了，空袖管在夜风里慢慢晃着。雏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边角的布料确实起了一层细细的毛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的。他看到了。
“……鸣人君。”
“嗯？”
“你的手——”
“没事。就是刚才那颗丸子没转好。”
“嗯。”
她停了片刻。“……早点睡。”
“你也是。”鸣人没有回头，摆了摆左手。
月光落在她垂下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了一小片细碎的影。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道裂口，抬手轻轻压了一下，指尖碰到他刚才拨过的地方，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没有加快步子，也没有放慢。那道半步的距离一直没变过，像有人量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