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进行到第二天，双方都在试探，像两把在桌面边缘轻轻贴着、没有真正出鞘的刀。
砂隐这边的人坐了一整排——我爱罗在主位，手鞠在他侧后方，勘九郎靠在墙边，两位大名缩在桌尾。火之国那边是高桥和谈官坐在桌对面，身后站着两个随从，手里捧着备用文件。鹿丸坐在鸣人旁边，面前摊着那卷协议的注释本，边角已经折了好几道。
高桥先开口，语气客气：“风影大人，关于调查权的条款——火影楼那边确实有顾虑。毕竟之前那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任何人都会想多一层保障。”
“我理解。”我爱罗说，“但砂铁来源必须由砂隐参与调查。这个条件不能退。”
高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争取几秒的缝隙。“那如果调查时限压缩到五天之内呢？调查方有权在五天之内独立取证——”
“三天。”我爱罗说，“三天之内独立取证，三天之后必须共享所有发现。”
“三天——”
“三天。超过三天，砂隐这边有权重启联合调查程序。”
高桥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我需要确认一下这个时间窗口是否可行。”
“可以确认。”
高桥低头在自己的文件上做了几笔记号，然后抬头笑了一下，像是把桌上的局面重新拢了拢。“那我们先谈物资的部分。风影大人，砂隐这边的物资缺口清单我们已经收到了，但有一些项目需要确认用途——比如铁矿石的数量比上一次会谈高了将近两成……”
会谈的节奏被拉回了物资明细的核对上，双方开始逐项过数字。
鸣人坐在我爱罗旁边，从高桥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就没有出声。他听高桥讲话，听我爱罗回答，听鹿丸偶尔插进去的补充问句——每一句都像是被仔细调过角度的，落点稳稳当当，没有多余的偏斜。他看着桌面上那卷摊开的协议，手指搁在膝盖上，像是在用耳朵校准什么坐标，又像只是保持安静。
中途休息的时候，我爱罗站起来走到窗边，鸣人跟着他过去。两个人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砂隐村灰黄色的屋顶和远处的沙丘线。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点干燥的气息。
“你在想什么？”我爱罗问。
“在想那些物资缺口。”鸣人说，“铁矿石多了两成，木材也多了。他们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可能是。”我爱罗说，“也可能只是多报了。”
“那你觉得呢？”
我爱罗沉默了一会儿。“战后的砂隐确实缺这些东西。但缺多少、急不急，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那你会跟他们说实话吗？”
“不会全说。”
“那你怎么判断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爱罗看了他一眼。“听语气，看手指。”
鸣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
“紧张的时候会动。”我爱罗说，“但你不紧张，所以你不用学这个。”
鸣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发现自己确实还没到能靠这个来判断人的地步，但至少现在知道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判断别人了。
休息结束之后，会谈继续。
一直到最后，当协议细则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所有人都以为会谈要结束时，我爱罗忽然开口了。他看着高桥，语气不高不低，像在确认一道已经想了很久的题：“高桥先生，火之国是否动了统一忍界的念头？”
整个房间安静了一拍。
鹿丸没有抬头，但他的笔停住了。手鞠靠在墙边的姿势没有变，目光在高桥脸上停了一瞬。鸣人转过头看向我爱罗。
高桥也停了一下。他把茶杯放下了，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轻响。“……风影大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大战之后，各国实力都有折损。”我爱罗说，“火之国是折损最少的一个。鸣人的力量在你们那边。有人想利用这个。”
“那风影大人觉得——火影楼会同意吗？”
“我问的是火之国，不是火影楼。”
高桥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份已经摊开许久的协议，像是在用那几秒钟重新整理自己。然后他抬起头：“……火之国的态度，目前还是和谈为主。”
“目前还是？”
“目前。”
我爱罗没有追问了。他点了下头，把目光收回到桌面上，像那道目光的落点已经被他确认过了，不需要再停留。高桥也顺势把话题拉回了物资清单上：“那铁矿的部分我们再确认一遍——砂隐这边希望第一批到货的时间是？”
鹿丸接过了话，会谈的节奏又回到了平稳的轨道上，像一艘船在夜色里无声地改了一次道。
散会之后，我爱罗和鸣人走在通往客房的走廊里。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响，隔了很久也没有人开口。
“你刚才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鸣人先开口了，“是在试探他，还是真的想知道？”
“都有。”
“那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爱罗走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才说：“他第一反应是放下茶杯。”
“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需要时间组织回答。”我爱罗说，“真话不需要组织。”
“……”鸣人想了一下，“那你觉得——火之国真的会打仗吗？”
我爱罗没有回答。走廊尽头是一扇窗，窗外夕阳正落在沙丘线上。他走了几步才开口：“如果他们想，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让他们打。”
“你有九尾。”
“所以我才不会让他们打。”
鸣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也没有用力。他就那样说了出来，像在回答一句他已经想过很久的问题。“我有九尾，所以我更不能拿它去打仗。自来也老师教我的，战争赢了也不会让人开心。”
他说完没有等我爱罗回应，也像是没觉得那句话需要被接过。脚步继续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他侧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呢？”
“我？”
“你也有一尾。如果有哪一天砂隐想打仗了，你怎么办？”
我爱罗站在走廊中间，暮色从他背后渗进来。“我不会让砂隐去打不必要的仗。我是风影，这也是我的职责。”
鸣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就行了。两边都是。”
我爱罗没有说话。他站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才迈步往前走了。
鸣人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过走廊尽头，拐过弯的时候影子被窗外的夕阳拉长，在拐角处的墙面上并排靠了一下，又分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