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鸣人靠在南门口的墙上等，右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慢慢活动着，像在跟自己的手做晨间操。花火最先到的，背着一个灰色的小包，嘴里叼着一块没吃完的饭团，腮帮子鼓着，看到鸣人点了一下头算打招呼。
雏田到的时候天色亮了一些。她穿着白色外套，头发扎在脑后，肩上挎着包，走到鸣人面前停了一下：“走吧。”
三个人走出南门，沿着昨天那条路穿过田野，林子越来越密，脚下的土从硬实变成松软，踩上去无声。花火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快了两步，凑到雏田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雏田的脚步没停，但耳尖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确认那句话是不是真的落进了她耳朵里。她没有转头。
“姐姐，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吧？”花火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回答的事，但目光已经跟着走在前面的那道背影走了片刻。
雏田没有回答。她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花火也不急，退回去继续走她的路了。
鸣人走在前面几步的位置，忽然侧了一下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好像听到我名字了。”
花火面不改色地嚼完嘴里的饭团：“说你今天走得比昨天快。”
“哦。”鸣人转回去了，没有多想。雏田走在后面，看着那道转回去的背影，又收回了目光。
穿出树林之后是一片开阔地，远远能看见一座破旧的建筑立在荒地中央。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屋顶塌了一角，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灰尘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雏田在驿站门口站定，开了白眼扫了一圈，然后看向西北方向的林子：“那边有查克拉残留。五个人，在移动。”
“走。”
他们刚走进林子，一个人影从侧面闪了出来——绿衣服，绷带，眉毛粗得像用毛笔描过。李站在一棵树旁边，腰间挂着木叶护卫队的腰带，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树枝，朝他们比了一个“我跟你们一起走”的手势。
“李？你怎么在这？”
“巡逻路过！”李回答得中气十足，像在喊训练口号，“正好看到你们往这个方向来，就一起了！”
“那牙和志乃——”
“在后面，马上就到！”李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林间快速靠近。牙落在他们面前，赤丸从他脚边蹿出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了一圈，耳朵立了起来。志乃跟在后面几步的位置，手指微微抬着，像是在感应什么。
“这附近的味道不太对。”牙蹲下来摸了摸赤丸的头，然后看向鸣人，“你们遇到什么了？”
“前面有东西。”鸣人说，“五个人，穿深色衣服，瞳色不正常。”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不到半刻钟，林间忽然安静了下来。虫鸣停了，风声也仿佛被压住了一般。五道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深色长袍、袖口宽大，站在他们面前，排成一道不规则的弧线。他们的动作齐整得不像是五个独立的人，像被同一条线牵着，连衣摆被风吹动的角度都差不多。
“李，不要轻举妄动——”
“这阵仗——”李的话没有说完，他看到了对方领口露出的那些纹路，那个图案他见过。第七班以前在情报档案里翻到过，大筒木的分支标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拳头已经攥起来了：“……大筒木？”
牙也在同一瞬间往后退了半步，赤丸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一串警告的呜咽。“他们穿的衣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那些听不到的人影听去，“这不是普通的探查。他们的眼睛全白，看不清有没有瞳孔——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花火站在雏田身侧，苦无已经抽出来了，但她的目光在那五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停了一下，握着苦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又稳住了。雏田的白眼也已经开了，视野里那些查克拉的线条正在慢慢游走，像是某种尚未成型的文字正沿着脉络缓慢爬行。
那五个人没有进攻。他们站在那里，像五根被插进土里的桩子，没有表情，没有动作。然后最中间那个人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所有人在同一瞬间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
“他们像是要把我们引到什么地方去。”鸣人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跟上。”
林子的尽头是一座低矮的洞穴，入口两侧的石壁上生着青苔，洞内隐约透出昏黄色的光。那五个人在洞口停了一下，然后依次消失在洞穴深处。
鸣人走在最前面，雏田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洞穴内部比入口看起来宽阔，洞壁上插着火把，火焰在穿堂风里晃动，把影子拉长又缩短。洞穴正中央有一处突起的高台，上面刻着一些纹路，像是某种术式，边缘残留着暗褐色的旧迹，已经干涸很久了。
高台旁边靠着三个人。闭着眼，脸色白得像褪了色的麻布，呼吸微弱，胸口还在起伏。他们的眼皮微微凹陷下去——眼窝是空的。
“他们的白眼……”雏田的声音顿了一下，“被人取走了。”
洞穴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花火站在她姐姐侧后方，手里的苦无刃面被火光映出一道窄窄的亮光。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三个人空荡的眼窝上，过了很久才移开。
牙和志乃从洞口走进来，在洞壁处停住了脚步。牙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们的眼睛……被挖走了？”
“应该是为了提取白眼的细胞信息。”志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人在用这些白眼做实验。”
“实验什么？”
志乃没有回答。
鸣人站在高台前面，看着那三个空空的眼窝。高台的边缘还有几道细小的刮痕，像是被指甲抓过的痕迹。他刚要迈步往前，身后传来一阵风声——那五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从洞穴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动作齐整得像水流动，没有脚步声。
其中一个绕到了花火侧后方。
“花火——”雏田的声音变了，是她平时不会用的那种。
雏田冲过去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太多。她侧身切入那个位置，掌根切向对方手腕，那道气息收了一下，但另一个人已经从侧面绕了过来，手指精准地按在了花火后颈。花火的身体顿了一下，像一根突然断电的灯管，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姐姐……”她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声音还没有完全落到空气里，眼皮就合上了。
雏田看到了那个人的手指按下去的位置。她的声音变了——比平时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花火！”
“花火——放开她！”牙从侧面冲上来，赤丸低吼着跃向那只手。
志乃的寄坏虫如暗雾般涌向那些人影，像一层流动的阴影覆上去，但那些穿着深色长袍的人影没有躲。查克拉线在他们接触到它们的瞬间就断了。
鸣人站在洞穴中央，右手已经抬起来了。螺旋丸的光芒在他掌心旋转，照亮了洞壁上的那些刻痕。他往前迈了一步，金色光芒从他周身亮起，像一盏被点燃的灯，把洞穴深处的阴影往更远的地方推了一段距离，像正在向前推进的光墙。
“你拦不住他们。”九尾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但你身后的人需要你站在这里。”
鸣人没有回头。他站在雏田前面，螺旋丸的查克拉纹路在他掌心里密匝匝地翻卷着，像一只彻底拉满的弓弦。雏田站在他身后，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她的目光越过鸣人的肩头，落在洞穴深处即将消失的那道矮小的背影上，眼眶有些发红。
“花火……”她只说了这个名字，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她的声音像是一根被风吹得几乎要断掉的线，还没有完全松开，但已经被拉到极限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甲轻轻抵住掌心。那道声音停在空气里，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落下来，像一小片悬在指尖上还没有被吹走的灰烬。
洞穴深处的光影正在慢下来。风停了。洞壁上的火把在某一瞬间同时闪动了一下，像是所有的火焰都在同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弯了腰，然后又慢慢直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