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不到半天，那三个人没了。
小樱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手套还没摘，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站在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前冲了很久，水声比平时大，像在借着水流的声音把什么话压下去。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一个都没留住。他们身体里被人放了东西，像是某种术式碎片，一直压着查克拉通路。我们搬动的时候碎片动了位置，来不及了。”
日足站在走廊的窗边没有走过来。“他们的眼睛呢？”
“笼中鸟触发了。白眼在最后关头自毁了。”小樱说，“像是专门为了防止被人取走。”
日足站在那里，日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他肩头的暗纹照得发亮。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对方要的是没有封印的白眼。花火的——没有封印。”他侧过头，“从现在起，宗家的人不许单独外出。宅邸警卫加三倍。雏田，你也是。”
雏田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话。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袖口内侧按了一下。“……是。”
日足走了。他拐过走廊尽头的时候步子顿了一瞬，那一下很短，短到没有人看清楚。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身影被拐角的阴影收进去了。雏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才把目光收回来。
下午的时候鸣人去了火影楼。他把洞穴里看到的东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五个像被线牵着的人，洞穴里的高台和术式纹路，三个已经空洞的眼窝，花火被人带走时那个精准的动作。
卡卡西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完了，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支笔搁下了。
“花火的被抓不是偶然。他们在那里等了你们很久。”
“他们知道我们会去。”
“他们做了准备。”卡卡西说，“这件事不是木叶一个村子的事。大筒木重新出现，奔着白眼来——其他忍村也有血继限界。如果他们的目标不止白眼，那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情况。”
“所以？”
“所以我要给其他村子传信。”卡卡西站起来走到窗边，“鹿丸已经去拟稿了。第一批信今晚就发出去。”
鸣人从火影楼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他在街上走了一段，又拐了一个弯，在日向宅邸对面那条巷子的入口处站了一下。宅子的门关着，侧门的锁已经挂上了，守卫换了人。他在巷口站了一小会儿，然后绕到宅邸后面的那条街。
入夜之后，他蹲在日向宅邸的屋顶上。
他找了个屋脊的阴影把自己藏进去，右手撑着膝盖，低头看着下面那扇透着暗光的窗户。屋里没点灯，但窗开着一道缝，夜风从那道缝里渗进去，把窗帘的边缘轻轻掀起来又落回去。他看不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但他能看到那道缝隙里透出的暗色，和窗台上放着的一只小茶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白天的时候雏田送他出侧门时说的那句话还挂在他耳朵里，她说“应该能睡着”，他当时听出来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他蹲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指节，月光照在瓦片上，把他那一头金发照得很亮。
“你到底在干什么？”九尾的声音从意识深处冒出来，慢悠悠的，像刚从一觉里醒过来，“你蹲在人家屋顶上，就为了看她窗台上那只杯子？”
“……我在守夜。”
“守夜？”
“万一那些人又回来呢，大木筒的计划谁都不知道，万一他们对雏田动了心思怎么办。”
“那些人回来也不会从屋顶上走。”九尾说，“你蹲错方向了。”
鸣人没理他。他把目光从那扇窗户上移开，扫了一圈庭院。月光照着石板地，把每一道缝隙都照得清清楚楚。院子里没有别的人影，风吹着墙角的树影慢慢晃了一下。
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不重，很稳，是木屐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鸣人顺着声音的方向偏过头去——日足站在庭院中央，手拢在袖中，正微微仰着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蹲着的方向。
鸣人觉得自己这个位置藏得够暗了。但日足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他所在的那片阴影上，像早就知道那里有个人。“……漩涡君。”
鸣人蹲在屋脊上没有动。“……晚上好，日向伯父。”
“你蹲在我家屋顶上。”
“我是在守夜，我不放心。”
“守夜守到屋顶上，还是日向家的屋顶上。”日足的声音不高不低，“你的头发在月亮底下亮得跟灯笼一样。”
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撮金发，又被月光洗了一遍，确实亮得有点明显。他动了一下，从屋脊上站起来，落地的时候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日足看着他，目光从他那一头金色的头发上移开，看了看他的右手——完好的，没有再绑绷带了。
“你的手好了？”
“……差不多。”
“那你蹲在屋顶上是为了什么？”
“保护雏田。”鸣人说，“她是我的同伴，也是这次任务中一起调查的对象。花火被抓了我也有责任，对方的目标还没有完全明确。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万一那些人再来，至少能挡一下。”
日足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里，月光在他肩头落了一道细长的光，把他衣服上的暗纹照得发白。“……你是出于同伴的责任？”
“是。”
日足没有再问。他偏了一下头，朝侧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今晚的守夜就到这儿。回去吧。”
鸣人站了一下。“那明天——”
“明天白天，你可以来前厅坐着。”
鸣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他转身朝侧门走了几步，经过日足身边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屋顶那片瓦，我没踩坏，只是松了一点。”
“我知道。”日足说，“松了的那片我会让人修好。”
鸣人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声，远去了。日足站在庭院里，看着那道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屋子的方向走了。
雏田坐在窗边，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庭院里空空的，月光落在石板地上，只有那片被踩过的瓦片还翘着一边。她看到那片瓦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把窗户推得开了一些，夜风灌进来，吹动了窗帘。
她站在那里，窗外的月光照着她低垂的睫毛。风把窗帘边缘吹得微微拂动了一下，像有人正用指腹沿着窗台慢慢抚过一道还没有完全干透的痕迹，动作很轻，力道不重，像在确认那道痕迹已经干了。她的手扶着窗台，没有收回来，也没有把窗关上。
鸣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风迎面灌过来，他眯了一下眼睛，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拽了一截，右手在身侧自然垂着，指节微微弯着，随着步伐的动作微微晃。
“守夜。”九尾的声音又冒出来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笑意，“你在人家屋顶上蹲了半个时辰，被人家父亲发现你那一头金发在月亮底下闪闪发光，然后你告诉人家——你在守夜。”
“……我确实在守夜。”
“你守到被人赶出来。”
“他说了白天能进去。”
“哦，白天能进去。”九尾拖长了语调，像在品味什么，“那明天你要不要带个梯子去？”
鸣人没有接话。他走了一段路，夜风又吹过来，他抬手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那撮金发在路灯底下被照得亮了一些，像一小簇被点燃的干草，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放下手了。
夜风从街道尽头穿过来，穿过他身边的时候压低了一些，像一道被门缝挤扁的尾音，然后散开了。他拐过巷口，往自己住的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右手在身侧自然垂着，指节微微弯着又松开。风从他身后追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掀起来又落下，像一句话追到了巷口，没有追上，又折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