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从砂隐回来之后，木叶的街道好像忽然变窄了。
第一天他去训练场，路上被人拦了三次。第一次是一个大妈塞给他一袋烤红薯，说“英雄辛苦了”；第二次是两个小孩仰着头问他能不能表演一个螺旋丸，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手还没好利索，小孩已经被他们妈妈拎走了；第三次是一群站在路边的人，看到他走过来，忽然鼓起掌来，没有来由的，像是排练过一样。他走过去之后还能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第二天他去买牙膏，牙膏没买成，围巾收了两条。一条浅灰色，一条深蓝色，针脚都很细。他站在街上拿着那两条围巾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把它们叠好塞进口袋里。
第三天他去火影楼交报告，一路上被十几个人拦着说话，有人递东西，有人跟他合影，有人只是拉住他说一句“鸣人君你要加油啊”就松手跑了。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女生跟了他半条街，最后跑上来塞给他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对护腕，他还没说谢谢她已经跑远了。
他从火影楼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鸣人君出来了！”
“这边这边！”
“鸣人君——看这边！”
他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了一眼，台阶下站了大概十几个人，有人举着相机，有人踮着脚。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鸣人君，能跟我们招个手吗？”他下意识抬了一下手，只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但人群里立刻爆出一阵欢呼，像石子投入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声音叠着声音，连街对面的店铺都有人探出头来看。
后面的人垫着脚往前挤：“让我也看看！”
“不要挤——”
“谁踩到我的脚了——”
鸣人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放下来也不是，不放下来也不是。他最终把手落下来的时候，人群中又响起一阵惋惜声，但紧接着又有人喊了一句“鸣人君换个角度再看一眼”。他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结果人群中又响起一阵细碎的笑声和低语。
“他抓头发了！”
“好帅啊……”
“耳朵又红了——”
鸣人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站在这了。他迈步走下台阶，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缝，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他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跟了一小溜人，像跟着鱼饵游动的鱼群。他加快了步子，穿过街道拐角。人群在他身后停下来了，但那道滚烫的目光还烙在他后背上，他走了很远都能感觉到。
牙从街边一棵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没有？他以前哪有这待遇。”
鹿丸靠在墙边喝一盒牛奶，神色淡淡的：“他以前走在街上，别人看到他只会绕道走。”
“现在已经变成绕道跟着走了。”牙看着那只队伍远去的背影，“说实话，我还不太习惯。”
“以前大家不愿意看见他。现在大家愿意看见他了。”鹿丸说，“差别就是这个。”
牙沉默了一下：“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跟总结一样。”
“习惯了。”
牙没再说话。他看着鸣人的背影已经拐过了下一个路口，那道金色的头发在日光里闪了一下，被人群推着，往街道更深处去了。
与此同时，街道另一侧的巷口，雏田正站在药铺旁边的阴影里。
她原本只是来买绷带的，药铺老板说“稍等我去给你拿”，她就在门口等着。然后她听到了街道尽头传来的欢呼声，她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被围在人群中间的身影。他的金发在人群之上亮着，像一簇被风托住的火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的手都在朝他伸着。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包还没付钱的绷带。
她看到了他抬手时人群中爆发的欢呼，看到了他被围住时脸上的困惑与无奈，看到了他抓头发时周围那些笑声和低语。她看着他穿过人群，那些目光追着他、黏着他、推着他往前走，穿过了一整条街。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热度。
而她就站在巷口的阴影里。
风从巷子深处穿过来，吹动她外套的下摆，她没有动。她想起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那个走在路上会被人绕开的少年。没人喊他的名字，没人朝他挥手，没人举着相机追在他后面跑。他穿着那件旧外套坐在训练场边上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那时候她也没有走上去。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像现在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整个村子都在看着他，都在喊他的名字，都在朝他伸手。他站在最亮的地方，周围挤满了人，手和手之间的缝隙里，那道金色的光从人墙的间隙里漏出来，刺眼又滚烫。
而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包还没付钱的绷带。
“姐姐。”
花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手里拿着两根冰棒，其中一根已经咬了一口。她顺着姐姐的目光看了一眼街道尽头，那支队伍刚刚拐过弯，人群的笑声和欢呼声正慢慢远去了。
“姐姐。”花火又叫了一声。
雏田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绷带。她没有回头。
“鸣人君一直都很好。”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以前也是。现在也是。他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以前没有人看见他。现在大家都看见了。”
她停了一下。
“……他那么耀眼。我觉得我太普通了。”
花火没有说话。她咬了一口冰棒，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姐姐，你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
雏田没有回答。她把手里的绷带换到另一只手上，那道纸袋的边沿已经被她捏得起了毛边。她没有松开。
街道尽头的人群已经散了。鸣人走出了一段路之后放慢了脚步，偏过头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刚才穿过人群的时候，在缝隙之间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站在药铺旁边的阴影里，安静得像一株长在墙根下的植物。他认出那是雏田，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刚要抬起手跟她打招呼——那道白色的影子已经转身走了。她转身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没有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
他站在街口，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人群在远处还在喊着什么，他没有再回头。风从巷口灌出来，吹在他脸上，带着一点药铺里草药的苦味。他站了两秒，然后把那只手收回了口袋里。
他转身走了。
花火站在巷子里，看着鸣人把手放下去又转回身的那一幕。她姐姐正走在她前面，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的，像她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但那包绷带还是攥在她手里，攥得很紧，攥得那层纸快要破开了。
花火咬了一口冰棒，含混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跟了上去。
拐过巷子之后，雏田的步子慢了一些。她停了一下，侧过头往自己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巷口空空的，没有人。她看了一小会儿，转回去继续走了。风从她身后跟过来，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拂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像是一个人的指尖轻轻碰了她一下，又像只是风的形状刚好吻合了那道触碰的轮廓。她脚步顿了一瞬，像在分辨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再回头。她攥着那包绷带的手指也微微松开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