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宅邸四角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廊下还留着一盏，光线昏黄地铺在石板地上。月光从窗户漫进来，将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冷白色。
雏田坐在窗边，没有点灯。花火被带走已经两天了，白天她还能做各种事把时间填满，可到了晚上，宅子就空旷了许多，走廊里少了一道脚步声，后院少了一道喊她名字的声音。她盯着窗外那轮圆月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月光忽然变了。窗台边缘像有一层光雾漫过来，柔和却强烈，把那道白色身影从月色深处凝聚出来。蓝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后，衣袍边缘泛着淡银色的冷光，整个人像一轮被压缩成人的月亮。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他的脸正对着她。
“你比我想象中要安静。日向一族的白眼公主。”
“你是谁？”雏田的手指在窗台木框上收紧了。
“大筒木舍人。我的先祖是羽村。日向一族流的也是羽村大人的血。我等你很多年了。”
“花火是你带走的？”
“她在安全的地方。转生眼需要一双最纯净的白眼来觉醒，她是最合适的。”
“你也会想要我的白眼，那为什么还要伤害分家的人？”
舍人没有否认。“你有另一个用处——你是白眼的公主。大筒木的血脉需要延续，你是我找的最合适的人选，而那些不纯粹的杂碎怎么可以拥有这么神圣的眼睛。”
“我不会跟你走。”
“你会。因为你妹妹在我手上。”
院墙外的巷口，鸣人已经走出一段路了。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夜风穿过巷口吹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正要拐过下一道弯。九尾的声音忽然从意识深处冒出来，比平时低了半度：“等等。那栋宅子里有东西。”
鸣人停了。“什么？”
“不是残留——是正在流动的查克拉。有人在里面连接什么。”
鸣人转过身，已经跑起来了。他跑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翻过院墙时右手撑了一下墙面，落地时石板地被他踩出一声闷响。他几步跨过院子，手搭上二楼窗台边缘，整个人翻了上去。
窗户是开着的。他翻进去的瞬间，舍人正站在雏田面前，衣袍在月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像一尊刚从冰层里凿出来的塑像。鸣人没有停——脚刚沾到地板，身体已经往前去了，右拳带着全身的重量砸向那道白色身影的脸侧。拳风切过舍人面颊的位置，没有碰到任何东西。那道虚影像水一样散开又聚拢，位置没变，表情没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鸣人往前冲了半步才刹住，转过身的时候呼吸还没平下来，右手还攥着拳，指节泛白。“你是谁？”
“——又是你。木叶的忍者，九尾的容器。”舍人偏过头，“看”向他，“你半夜闯进来，对着一个你根本碰不到的人挥拳，你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什么用？”
“你半夜出现在别人房间里，你觉得你很有道理？”
“你只是一个容器罢了。九尾的查克拉暂时借你栖身，你以为你是来保护她的，但连我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鸣人没有接话。他后退了半步，右手抬起来。查克拉开始在他掌心里旋转，金色的光越来越亮，螺旋的纹路密密匝匝地卷动着，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铺展开来，窗台上的茶杯边缘被它照亮了一瞬，落在地板上的杯影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他往前踏了一步，把那颗螺旋丸推了出去。
金色的光撞上那道白色身影的胸口。旋转的查克拉裹住了虚影的边缘，像一只手伸进了一层水幕里用力搅散。舍人的身体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裂开，化作细碎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舍人在消散的那一瞬间偏过头，“看”向鸣人，目光从那道正在裂开的缝隙里落下来，像一枚从高处坠落的扣子，在落地前被什么东西接住了片刻。“……我记住你了。”
光点散尽了。房间里只剩下月光和风声。
鸣人站在窗台前，右手还保持着推出螺旋丸的姿势，指节微微发颤，掌心的余温还没散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放下来，转过身。月光落在那道站在窗边的身影上，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很薄的银白色。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有几缕落在脸侧。她的睫毛在月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光，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羽毛，她抬起眼睛看他的时候，那两道白色的瞳孔在幽暗里显得格外清澈，像两枚刚从井底捞出的月亮。她的锁骨从睡衣领口露出来，被月光勾出一道很浅的弧线，像一笔画到一半就收住的线条。
他往前走了一步。“他以后不会再这样来了。”
他伸出手，两只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重，指腹隔着睡衣的布料轻轻压了一下，掌心是温的，透过布料传到她肩头的皮肤上。一脸坚定的说“雏田你不要听那个什么舍人说的话，花火我会带回来。那些失踪的人也是。我会保护好你的雏田。”
雏田抬着头怔愣地看着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半边轮廓照得很清楚，眉头还微微拧着，嘴唇抿着，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在心里确认过很多次的事。“……你相信我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把手抬起来，轻轻覆在了他手背上。“鸣人君……我一直都信你，因为鸣人君永远都是值得我信赖的人。”
鸣人听到这句话心里好像被电触动到一样，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站了一下才转过身去，往窗口走了两步，翻出去的时候停了一下。“雏田你就安心睡觉吧，今晚我会守着你，明天晚上我也会过来。”
“……嗯。”
他翻身落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脚步声在安静的夜色中响了几声，拐过院墙转角远去了。月光落在那扇还开着的窗户上，窗帘被夜风轻轻掀起来又落下去。窗台上那只小茶杯还留着那圈已经干透的水痕，她伸出手，把它端起来放进了屋里。她的手指碰过杯壁的位置，留下一小片温热的痕迹，像月光留下的最后一枚印记，还没有被夜风吹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