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两点，第二次治疗。
雏田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治疗室。她打开仪器，调试探头，把手术台擦了两遍。擦到第二遍的时候，她发现台面左上角有一个很小的污渍，又拿棉签蘸了酒精仔细清理掉。做完这些，她站在手术台旁边，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紧张。不是因为治疗本身，经过第一次她已经知道流程了。她紧张是因为——她要碰到他。昨天回去之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件事：她帮鸣人扣扣子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她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一束很轻很轻的光照在头发上，不热，但让人心跳加速。
她在想今天还会不会再帮他扣扣子。这个念头让她觉得羞耻。她不应该想这种事，她是来帮忙治疗的，不是来……来什么？她说不出口。
门开了。鸣人走进来，穿着病号服，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他看到雏田站在手术台旁边，愣了一下。
“你这么早？”
“小樱小姐让我先准备仪器。”
鸣人“哦”了一声，躺到手术台上。他的头发有点翘，大概是刚睡醒。雏田注意到他左边的头发比右边长一点——因为只用左手梳头，梳不顺。
“鸣人君，头发翘了。”
“哪里？”
“左边。耳朵上面。”
鸣人用左手摸了摸，没摸对地方。雏田犹豫了一下，伸手帮他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耳朵，凉的。
“Thanks for。”鸣人像只丑狸猫一样翘只脚,滑稽又好笑。
雏田收回手，心跳加速了一档。她转身去调试仪器，假装很忙。小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柱间细胞培养液。她看了一眼雏田忙碌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鸣人。鸣人的耳朵有点红，但他自己大概不知道。
“开始吧。”小樱说。
治疗过程跟上次差不多。小樱把培养液注入断臂，绿色的医疗查克拉从她掌心渗入残端。雏田开着白眼，手指悬在鸣人手臂上方，银白色的瞳孔盯着细胞层面的变化。空调的风把雏田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鸣人没有看天花板。他在看雏田。她专注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唇抿着，呼吸很轻。她的手指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高度，一动不动，像悬在半空中的蝴蝶。他能感觉到她指尖散发出的微弱查克拉，温热的，和她的体温不一样。她的体温总是偏凉，但查克拉是温的，那种温度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传到他皮肤上，像冬天靠近一堵被太阳晒过的墙。
“活性值稳定，百分之七十九。”雏田说。
“好。”小樱应了一声。
鸣人看着雏田的眼睛。白眼看久了会累，他知道。她的眼角有一点红血丝，说明她没有休息好。她每天来医院之前都做了什么？日向家的族务、训练、帮他泡茶、做红豆丸子、准备治疗仪器。那她什么时候睡觉？真是个神奇的女生呢。
雏田突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小樱问。
“活性值波动，七十六到八十三。”
“位置？”
“肘部断层。”雏田伸手指尖轻轻触在鸣人断臂上，点了一下，“这里。”
她的指尖是凉的。鸣人感觉到那一点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冰粒融化了。他盯着她的手指看，她点完之后没有马上收回去，停留了大概一秒钟，才把手悬回原来的位置。
一秒钟。很短。但足够让他感觉到她的犹豫。
“调整方向。”小樱说。
雏田重新聚焦，眉头松开了。“稳定了。八十。”
治疗结束后，小樱收拾好培养液和器械，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鸣人，你今天查克拉有点乱。别瞎想。”
门关上了。鸣人躺在手术台上没动。查克拉乱？他觉得自己挺平静的。雏田在桌边记录数据，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合上病历本，转身看到鸣人还躺着。
“鸣人君……不穿衣服吗？”
“哦。”鸣人坐起来，开始扣扣子。左手还是不灵光，扣了两次都扣歪了。第三次他用力过猛，扣子直接崩开了，弹到地上滚了几圈。雏田弯腰捡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来吧。”她把扣子穿进针眼，然后站在他面前，低头解他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全部解开，然后重新扣。从下往上，一颗一颗。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移动，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她的指尖还是凉的，但手背是温热的，两种温度交替贴在他皮肤上，像潮水一样来了又走。
她扣到最上面那颗时，需要踮一下脚尖。她的发绳是淡紫色的，离他的下巴很近。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不是花香味，是一种很淡的、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布料的气味。他想伸手碰一下她的头发。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
“好了。”雏田低着头退了一步，“扣好了。”
鸣人低头看了看，扣得整整齐齐。
“谢谢。”
“不用谢。”
雏田转身去收拾布包。她把病历本放进去，把笔插好，拉上拉链。她的动作比平时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
“雏田。”
“嗯？”她没有转身。
“你今天用的发绳，跟昨天不一样。”
雏田的手指停住了。
“昨天用的是白色的，”鸣人说，“今天是淡紫色。”
房间安静了几秒。空调还在嗡嗡响，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越来越远。雏田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耳朵很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像被火烧过一样。她的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呼吸也乱了。
“鸣人君……注意到了？”
“嗯。”鸣人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注意到了。”
他说的是实话。他连自己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都记不太清，但他记得她昨天的发绳是白的，今天是淡紫的。这个事实让他自己也有点困惑。
雏田低下头，把布包抱在胸前。她的心跳声大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我……先走了。”她说，“明天……红豆丸子，还是照常吗？”
“照常。”
“好。”
她快步走出了治疗室。走廊里，小樱靠着墙等她。
“你的脸很红。”小樱说。
“天、天太热了。”
“空调开着，十六度。”
雏田没接话，低着头快步往电梯走。小樱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电梯门关上之后，小樱翻开病历本，在今天的记录下面写了一行字：“患者心率偏快，建议休息。”她写的是“患者”，但眼睛看的是雏田离开的方向。
雏田走进电梯，靠在墙上，把布包抱紧。她的耳朵还在发烫，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发绳，淡紫色的。今天早上特意换的。柜子里有好几条发绳，白色的、粉色的、蓝色的，她选了淡紫色。没有理由。她不想承认。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了。她走出去，经过医院大厅，经过外面的自动门，阳光照在身上很暖，但她还是觉得耳朵烫。她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让自己冷静下来。心跳慢慢恢复正常了。她深吸一口气，往日向家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