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七周，木叶的修复工作进入第二期。街面上的大坑填平了，房顶的洞补上了，路边的树重新种上了，虽然还是光秃秃的小苗，看不出以后会长成什么样。火影楼里每天人来人往，各个部门的人进进出出，文件堆得比人还高，卡卡西已经连续看了六天文件没出过门了。纲手虽然退了位，但战后协调工作还在她手里攥着，毕竟卡卡西刚接手，很多事捋不顺。
这天下午，纲手把鹿丸叫进了办公室。鸣人不在，卡卡西也不在，桌对面只坐着纲手一个人，面前摊着一张大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
砂隐那边又来人了，纲手说，战后遗留问题太多，物资调配、伤员转运、还有——她指了指地图上被红笔画圈的位置，秽土转生解除后，那些被转生的人怎么处理。战场上有很多人看到了自己死去的亲人、老师、战友。仗打完了，人又消失了。五影会谈上说这件事得由各村的战后心理疏导组来处理，但我们人手不够，砂隐那边说他们可以派人过来联合办公。风影那边已经表态了，说让我爱罗亲自带人来。所以，纲手抬起头看他，你作为代表去对接。
鹿丸站在桌前面，听完纲手的话，沉默了几秒。……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跟砂隐那边熟。纲手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而且这次来的人你也熟。
鹿丸大概猜到了是谁。我爱罗？
他和手鞠。风影亲自过来，这个面子我给。而且战后那么多人看到了秽土转生的亲人，各个村都需要心理疏导和记录，砂隐愿意出人手，我们没理由拒绝。你负责对接火影楼这边的事，不用去砂隐，驻木叶就行。
鹿丸站在桌前面，没有立刻回答。那大和呢？
大和还在前线。
……前线？
战后重建的前线。纲手揉了揉眉心，秽土转生虽然解除了，但有些地方被转生者破坏得太厉害。联军总指挥部抽调了一批木遁忍者去支援各地修复工程，大和木遁强，被调到风之国的边境去了，已经去了一个月了。回来之前他得先建完三座桥、两段堤坝、一排边防哨所。
鹿丸想象了一下大和在风之国的沙漠里一个人吭哧吭哧搓木头的画面，决定不往下想了。
他说，我负责。
纲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对了，你手头那些战后报告，在对接之前写完。
鹿丸的脸垮了。……多少份？
不多。四十七份。
四十七——
对接从明天开始，纲手打断他，今天你先把手头的事清一清，明天早上我爱罗到。去接一下。
鹿丸走出火影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风吹过来，把他手里的文件吹得哗啦响。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收回去，往一乐拉面的方向走。路过丁次家楼下的时候窗户开着一扇，丁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鹿丸！吃了吗？鹿丸没停步，抬了抬手算回答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火影楼大门被推开了。我爱罗走在前面，穿着风影的白色御神袍，皮肤在日光下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他的身后跟着手鞠，手里拿着一个卷宗袋，头发扎起来了。再往后是几个砂隐的忍者和几个戴着木叶护额的人，最末尾的那个一脸疲惫，背上还背着一捆木材。
鹿丸站在门厅里等他们。他先看到我爱罗，然后看到手鞠，看到后面的人，最后把目光挪回我爱罗身上。风影亲自过来，木叶真是荣幸。
不是我一个人过来的，我爱罗说，砂隐和木叶联合处理战后遗留问题，我需要当面确认几份联署文件。他侧过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戴木叶护额的人，其中一个正扶着膝盖喘气，背上那捆木材看起来快把他压垮了。顺便把你们的人送回来。
鹿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盯着那个背木材的人看了三秒，才认出来那是大和。头发乱得像稻草，衣服上全是灰和泥巴，背后那捆木材用麻绳绑得歪歪扭扭，比他的肩膀还宽。他在风之国的边境建了一个月的桥和边防哨所，刚到木叶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就被拉过来做交接汇报。
……大和？
我爱罗说，他建的桥质量很好。走的时候扛了一捆样本回来，说是交给木叶工程部做材料检测。
大和把木材从背上卸下来，咚的一声放在地上，看了一眼鹿丸，又看了一眼我爱罗，又看了一眼手鞠，然后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手鞠走过来，用手中的卷宗袋拍了一下鹿丸的肩膀。先开会。大和的材料检测报告等他醒了再交。
鹿丸被她拍得往旁边偏了半步。你说话方式还是这么暴力。
手鞠的暴力程度和砂隐的风速成正比，风越大她越暴力。我爱罗平铺直叙地说，然后率先走向会议室。手鞠没接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鹿丸觉得她动那一下嘴角，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人笑一整脸都要难对付。
会议室里，长桌上摊开了几份地图和名单。我爱罗坐在主位对面，手鞠在旁边摊开卷宗袋里的文件。鹿丸坐在我爱罗对面，面前放着纲手塞给他的四十七份战后报告——他昨晚熬了三个小时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还散落在桌面上。
第一批需要联合处理的事项，我爱罗开口，秽土转生战后的心理疏导。砂隐统计了在战场上看到过转生亲属的忍者名单，共有两百三十七人。木叶这边有多少？
鹿丸翻了一下手头的文件。木叶登记在册的有三百零四人，还有一部分在各地执行任务，名单没报全。这个月应该会补上。
那第二项，手鞠插话，风之国边境重建。宇智波斑留下的痕迹太深了，有一整段堤坝被木遁完全摧毁，大和用了二十三天才修复了主体结构。木叶这边还有没有可以调用的木遁忍者？
鹿丸想了想。初代火影的细胞不是谁都适配的。大和是目前唯一能稳定使用的木遁忍者。
所以他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手鞠说。
鹿丸说，二十三天修完一段堤坝，他的查克拉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复。
手鞠叹了口气，在卷宗上写了一笔。那这段暂时划到长期项目里。短期的修复先放一放，长期的话，看看各村的医院能不能参与修复。她合上卷宗，看了一眼鹿丸，又看了一眼桌面上散落的那一堆战后报告。她把最上面那份拿起来，翻了翻，然后转了个方向推回去。页码错了，第十七页放到了第十五页前面。
鹿丸低头一看，确实错了。他昨晚熬得头昏脑涨的时候装订的。
我爱罗坐在对面，等他们停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鸣人最近怎么样？他的右手——
鹿丸抬起头。我爱罗的表情还是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鹿丸认识他够久，知道当他主动问起鸣人怎么样的时候，他其实是在问另外一件事——他还好吗，他撑得住吗，他会不会又像小时候那样，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却笑着说没事。
……义肢在培养，纲手大人亲自盯着。他现在每天做复健，左手协调性训练。昨天训练的时候摔了一跤，脑袋撞了两次桌角。
我爱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他摔完之后，日向雏田正好在门口。蹲在桌子旁边陪他待了一会儿。
我爱罗的眉毛又动了动。鹿丸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补后面那句，只是觉得作为同盟和负责对接的人，他有责任把鸣人的近况说得更全面一些——他的复健进度、情感进展、社交状态。这是他的工作。至于为什么把陪他待了一会儿算进工作内容里，他不打算细想。
那他的手恢复到能用螺旋丸了吗？我爱罗问。
还早，鹿丸说，现在连筷子都还拿不稳。
我爱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会议结束后，大和在走廊拐角靠着墙醒了过来。他的头发还是乱得像稻草，他揉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鹿丸，然后哑着嗓子开口：……开完了？
开完了。
那我交报告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纸，上面用很潦草的字写着风之国边境修复工程——施工日志与材料检测样本说明。
你写的字比你本人还累。
大和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没有反驳。他又靠回了墙上，眼睛半闭着，嘴唇动了动。鹿丸，下次这种活能不能换个人？
你问问村里还有谁能用木遁。
大和沉默了很久。……那我下次可以要求加班费吗？
你跟纲手说。
大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地上拎起那捆木材，摇了摇，确认没有散架，然后拖着它往工程部的方向走远了。走廊里只剩下鹿丸和手鞠。
手鞠靠在会议室门框上，手里拿着卷宗袋，看着大和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鹿丸。你们木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累？
战后重建嘛，鹿丸说，累是应该的。不累说明没出力。
手鞠看着他，像是在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走神。她没有看出什么来，于是收回目光。明天我跟我爱罗去一趟医疗部，核对伤员名单。你到时候来。
几点？
早上九点。
他们站在走廊里，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里灌进来，把墙上的通知单吹得翘了翘角。手鞠伸手把那页纸压平了，手指从纸面上滑过去，收回口袋。
你昨晚几点睡的？
鹿丸愣了一下。……不记得了。
你眼睛下面是黑的，手鞠说，困了就去睡。
她说完拿起卷宗袋，朝楼梯走去，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然后变远了。鹿丸站在会议室门口，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下面，确实有点肿。他放下手，往办公室走。走廊很安静，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正午的位置了，把大和刚才靠过的那面墙晒得暖烘烘的。他伸手碰了一下墙面，还有点余温，大概是刚才人靠在上面的时候捂热的。他收回手，推开办公室的门，桌面上那堆战后报告还散着，四十七份，他写完的不到一半。
他在桌前坐下来，翻开第一份。纸上写着木叶村战后心理疏导第一批名单——共三百零四人。他的笔尖在第一行旁边停了一下，然后写下一个日期。窗台上那盆仙人掌还活着。他昨天忘了浇水，但依然活着，大概砂隐的东西确实不需要太多水。他伸出手指碰了碰仙人掌的尖刺，硬的，扎人，在日光下微微泛着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