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站在大名府邸的门口，感觉自己的右脚在鞋里痒了一下——他发现那其实不是痒，是紧张。
大名府比他想象中大了不止一圈，红漆的柱子，雕花的廊檐，门口的守卫穿着整齐的礼服，站得比木叶的暗部还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黑色的正装——雏田帮他挑的，领口翻得整齐，右袖折好别在腰间，空出来的位置用一块暗色的布裹住了，不仔细看不太明显。她递给他这件外套的时候手指碰到他肩膀，很快收回去，说了一句领口翻好了，就转身去收拾桌面了。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门里面透出来暖黄色的光，隐约有人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
别站着了，进去吧。卡卡西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正装，面罩还戴着，站在那种场合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他自己好像完全不觉得。他伸手拍了拍鸣人的后背，力道不大，像是在推一扇不太情愿移动的门，走，见见那些大名。
鸣人深吸一口气，迈上了台阶。
大厅很大。头顶吊着几盏大灯，烛火摇曳，照得满室金晃晃的，衬得底下每个人的脸都像镀了一层薄薄的油脂。长桌摆成U形，桌面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银质的餐具在烛光下亮得晃眼。已经坐了二三十个人，鸣人扫了一圈——有穿得花花绿绿的大名，有佩刀的家臣，有穿和服的女人坐在角落，还有一些忍者打扮的人站在墙边。
火之国的大名坐在主位上。他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一种圆润的笑容，手里端着一只酒杯，像是在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鸣人走进去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那些目光带着一种他不太习惯的温度，像视线落在皮肤上慢慢发热。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露出笑容，有人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打量。他下意识想抬手抓后脑勺，右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了，他记得雏田说过——这种场合不要做太多小动作。他站在门口停了一步才稳住自己，迈步往前走了。
哦——大名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品味一道菜，他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着鸣人，这位就是我们的英雄少年——漩涡鸣人君吧？
鸣人站定，弯了一下腰——十五度，雏田教的。
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大名靠在椅背上，端起酒喝了一口，目光从鸣人脸上移到他空荡荡的右臂处，又移回来，笑道，我可是听说了——你一个人打败了那个什么辉夜？拯救了整片大陆？
不是我一个人——
谦虚！谦虚了！大名摆了摆手，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努力的孩子，但后面的那句话说得很重，字字清晰，嘴角的笑没有收起，四代目火影的儿子，果然不一般。波风水门当年也是一等一的人才啊，没想到他的儿子比他还能干。
鸣人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他听到波风水门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耳尖有微微的刺痛感。他认得自己的父亲，他不需要别人替他介绍。
旁边另一个大名捻着胡子接话：可不是嘛，四代目当年为村子牺牲，如今儿子又立下大功，火之国有这样的英雄，真是天佑我们啊——
对对对，天佑我们！胖大名举杯附和，他旁边的家臣跟着点头，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鸣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隐约觉得他们说的话有点奇怪——像在夸他，又像在借他的身份夸别的东西。
水门君若是还在——胖大名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装出来的感慨，唉，该多好啊。你们木叶真是人才辈出，代代都有英雄啊。
是啊，卡卡西的声音从旁边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鸣人身侧，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天气，不过英雄归英雄，该修的桥还是要修，该批的预算还是要批。他朝大名微微欠了一下身，面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木叶这边的战后重建，还盼着大名的支援呢。
胖大名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又恢复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战后重建嘛，大家都该出力。
鸣人看了卡卡西一眼，卡卡西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坐下。
他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入口的方向——门帘被掀开，有人进来了。白衣，浅色发带，身段纤细，脚步轻得像没有重量。她跟在一个穿着深色和服的中年男人身后走进来，那大概是日向家的代表，她跟着他穿过大厅，在长桌靠中间的位置坐下，隔着几个座位与鸣人对面相对。日光已经彻底沉下去了，换成满室烛火摇曳的光，雏田坐下来的时候，烛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她的目光扫过大厅，与他的视线碰了一下，又移开了。
鸣人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套餐具。银叉、银刀、白瓷盘，摆法和前天在会议室里一模一样。他伸手碰了一下刀柄，指腹贴上去的瞬间，忽然觉得右手今天比昨天听话了一些。
又有人进来了。黑色的风衣，红色的纹路，短发，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大厅，目光精准地落到了鸣人身上。我爱罗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个砂隐的随从，穿着一件深色的正装，腰带扎得端端正正的。他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的喧哗低了一瞬，像风吹过水面时那一小圈安静的褶皱。我爱罗在长桌左侧的一个位置坐下来，跟鸣人隔了半个大厅，没有过多表现，只是坐下之后朝鸣人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鸣人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鸣人君。有人在他旁边说话。
他转过头，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人正笑着看着他——她不紧不慢地朝他倾了倾身。听说您和风影大人关系很好？砂隐那边最近可是提了不少条件呢。
鸣人眨了一下眼。……什么条件？
不知道呀。那女人笑了一下，指尖轻轻转了转自己面前的酒杯，人家毕竟也是大战后的有功之臣，想多要一点物资啦、边境的巡逻权啦——也是很正常的嘛。
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他想起鹿丸桌上那叠堆得比人高的文件，想起他靠在椅背上揉眉心的样子。……这些事我不太清楚。
您是英雄嘛，英雄只要站在那里让人敬仰就够了。那女人笑着举杯，朝他示意了一下，然后自己喝了一口，她放下酒杯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那种笑让鸣人想起胖大名刚才说四代目火影的儿子时候的那个表情。
鸣人君。雏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她的手指按着壶盖，走到他身侧时自然而然地侧了侧身，挡住了那个女人看向鸣人的视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茶凉了，给您换一壶。她说着把手里的茶壶放在他桌边，然后又自然地向那女人轻声道了一句失陪，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那个女人在雏田转身时目光跟着她走了两秒，然后笑了笑，没再说话。
鸣人低头看着手边那壶新换的茶——茶水正冒着细细的白气。他的右手不自觉地伸过去碰了一下壶壁。温的，隔着壶壁透出来的温度，像触摸一片刚刚被阳光晒暖的叶子。
对面的雏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在跟她旁边的人说话，侧脸被烛光照得柔柔的。他没有再转回头去看那个女人，他把手从茶壶上收回来，重新放在了桌沿上。
远处的卡卡西不知道在跟谁聊天，他的声音飘过来：……木叶的预算案已经递上去了，大概在这个数——
窗外，大名府邸的灯火亮着，隔着几条街，远远看过去像一簇被风拢住的暖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