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离开的第三天下午，卡卡西坐在办公室里发呆。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指间翻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懒洋洋打转的陀螺，转一会儿停一会儿，转一会儿又停一会儿。桌面上摊着那份火影培养计划，他看了大约十五分钟，一个字没写进去。窗外的树苗在风里晃，叶子抖得像站不稳的小狗。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张摊开的纸上，抬手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端详了片刻，又划掉了，笔尖在纸面戳了一下没戳透，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洞，翻到了第二页。
他按了一下呼叫铃。手按上去的时候力道散漫散的，像随手拍了一下桌面。
鹿丸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看那副倦懒的模样，像是刚从午觉的半截里被拽出来。他慢悠悠晃到卡卡西对面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去，椅子腿蹭了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把文件往桌角搁了搁。
说吧。
卡卡西把计划书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动作懒洋洋的，指尖在纸面上拖了半寸才松开。鸣人的培养方案，你看看。
鹿丸伸手拿起来，翻了两页。你打算从哪儿开始？
他左手还在复健，体术上不了强度，趁这段时间把理论补上。卡卡西说着，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空的，又放回去，惠比寿教历史政治，木叶丸教文书。
鹿丸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翻，像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木叶丸？他那个字，比他小好几岁的后辈来教他，他肯学吗？
卡卡西把空茶杯在桌面上转了半圈，杯底发出一声不紧不慢的摩擦声。你跟他说，要么木叶丸，要么牙。
鹿丸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尖捏着烟头慢慢转了一整圈，像在脑子里把两个画面并列排放了——一个鸣人对着木叶丸的模板抄字，眉头拧得像麻花；另一个鸣人跟牙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两个人对着各自歪七扭八的字大眼瞪小眼，谁也嫌弃不了谁。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后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顿了一下。
礼仪呢？
卡卡西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搭在腹部。你来推荐人选。
鹿丸看了他一眼，低头在纸面上扫了一遍，指尖轻轻点了几处，像在筛选什么。停顿片刻，他开口：日向家。从小练的，规矩熟。
说具体的。
鹿丸合上计划书，把它搁回桌面中央。雏田。
卡卡西没有说话。他把转笔的手放下来，搭在椅子扶手上，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像在看一份需要权衡的方案。
鹿丸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没有急着催他。你觉得他会走神？
他走神的时候，她会把他拉回来。卡卡西说，这种教学方式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你跟她安排时间。
鹿丸站起来，烟在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一句什么话。他最后什么都没说，慢悠悠晃到门口，用后背把门推开了。
第二天上午，鸣人被叫到了会议室。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惠比寿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旁边搁着一杯泡得正好的热茶。墨镜后面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抬起来，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属于精英上忍的自持感。
漩涡鸣人，从今天开始由精英来教你。
鸣人拉开椅子坐下来，椅子腿蹭出一声嘎响。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惠比寿——绿色上忍锁甲，墨镜，下巴微微扬着，那个角度像是专门量过的，墨镜的反光刚好对着他的脸，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精英？他问，声音里带着点不太信任的迟疑。
没错，正是精英。惠比寿把地图完全铺平了，指节在纸面上轻缓地划过一条弧线，你以为火影打赢仗就行了？错。火影要懂地形、补给线、兵力调度。以前你打仗全靠蛮力和九尾。九尾哪天不想干活了，你怎么办？
鸣人想说九喇嘛很勤快的，但脑中一过，想起它最近一到下午就犯困，耳朵耷拉着，喊几声才懒洋洋地应一声，又睡了。他把张开的嘴合上了。
惠比寿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满意地推了一下墨镜，开始讲。他讲了两个小时，地图上的每一条路线，季节变化对行军的影响，雨季和旱季的水位，哪些地方能扎营、哪些地方进去就是死路。鸣人坚持了大概一个小时，眼睛开始发直，左手指尖在桌沿上来回蹭。惠比寿讲完一段，抬头看他一眼。
记住了？
记住了。
那你复述一遍，从木叶往南走，第一条路是什么？
鸣人的嘴张开了。他眨了两下眼睛，脑子里像有一团棉花在转，他知道有条河，冬天结冰，夏天会淹——但名字卡在喉咙里了，怎么也上不来。
……有一条河的那个……他的左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手心朝下压了压，试图把那条河的轮廓按成具体的形状，手指来回比了几次，形状没成形，自己眉头先皱起来了。
河叫什么名字？
鸣人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拍，然后放下去了，低头凑近地图把脸贴到纸面上几寸的距离去看那条细线旁边的小字，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一种被人从午觉里摇醒的茫然。
……这条？他指了一下。
惠比寿看着他，墨镜后面看不出表情，但按在桌沿的指节微微凸起了一点，没有出声，把卷轴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
今天回去背下来。明天抽查。答不上来加一张。
第二节课是文书。鸣人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木叶丸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放着一摞纸，印着标准的书信格式模板。他站在门口看了三秒，嘴张了一下，然后挤出一句：你来教我？
卡卡西老师安排的。
你比我还小。
我字写得比你好。
鸣人的嘴合上了。他看着木叶丸，木叶丸也在看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两秒，最终鸣人泄了气似的走进去坐下来，椅子腿又蹭了一声。
开始吧。木叶丸推了一张模板纸过去，先抄一行。
鸣人拿起笔。左手握笔的姿势还是不对，拇指和食指夹着笔杆，中指没顶上去，整根笔悬在虎口上方，落笔的时候手腕是僵的，笔画压得重，起笔就是一个墨点洇在纸面上。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墨点，嘴巴动了一下，无声骂了自己一句。
木叶丸没说话，另抽了一张新纸推过去。轻一点。
“那是我受伤了的原因，再来”
鸣人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他放轻了力道，手腕依然绷着，笔画抖了两下才稳住。他抄完第一行，把笔放下，端详了一会儿——歪的，右边那个字比左边的大了一圈。他的左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表情里带着一股怎么就不听话的懊恼。
木叶丸低头扫了一眼。还行。
还行？鸣人抬起头，像是在判断这两个字是真心还是客气。
比上次好。
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重新拿起笔。……继续吧。
他抄了四行。第三行的时候手腕松了一点，第四行末尾那几个字勉强能看了。他抄完之后没说话，端详了一会儿，抿着的嘴松开了一点，然后把笔搁下了。
与此同时，牙在街上听说了这件事。
他是从志乃那里知道的。志乃路过训练场的时候看到鸣人从会议室出来，头发比进去的时候乱了三倍，左手攥着一卷纸，一边走一边嘟囔，表情像被什么东西榨干了。志乃回来说给牙听的时候，牙正在喂赤丸吃狗粮，闻言顿了一下，狗粮从指缝里漏了几粒在饭盆外面。
火影训练？
据说卡卡西老师安排的。
牙把狗粮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睛亮了一下。我也要去。
志乃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表达一种不太强烈的质疑。
当火影！我从小就说要当火影！你们都不记得了！
他冲进教室的时候，雏田和井野也在。雏田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开一本医书，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牙站在门口，叉着腰，面带笑容。
你们听说了吗？鸣人开始火影训练了！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气鼓鼓的、等着被认可的热情。
雏田把医书合上了，指尖停在书脊上，目光平缓地落在他脸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一直记得的。你说过要当火影的。
牙一愣。……真的？你记得？
雏田点了点头，她看向牙的眼睛是认真的，没有躲闪，牙君说要成为火影。我听到了，一直没有忘。
牙的手放下来了，张了张嘴，像是准备了一大堆话但被一个简单的回应打散了，最后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旁边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在掩饰自己确实有点高兴。那当然！我可不像某些人，喊了十几年到现在才开始学！
井野从旁边绕了一圈，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人家至少开始学了。你连历史书都翻过吗？
我——牙被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笑变成要辩解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最后他抓了抓后脑勺，赤丸在旁边欢快地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
雏田又把医书翻开了，目光落在纸面上，嘴角的弧度很淡，像天边将明未明时一抹没有形状的晨曦。
当天傍晚，鹿丸把雏田叫到了走廊上。他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植上，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拿文件。
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他说，语气拖得有点散漫，像是不太想自己开口，但又不得不开这个口。
雏田站在他面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等他说下去。
鸣人的火影培养计划，有一项礼仪课程。需要一个人教他正式场合的站姿、行礼和接待流程。鹿丸顿了顿，似乎在措辞，日向家是大族，从小练这些。而且——雏田鸣人需要你的帮助。
雏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鹿丸看着她，没有催她说话。走廊尽头有人跑过去，脚步声嗒嗒嗒地远去，然后又安静了。
……好。雏田说，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