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根说了很多，搜肠刮肚地讲了足足十几分钟，然后有些好奇又有些紧张地看向马努斯。
他想要知道，自己的想法会得到马努斯怎样的评价。
“只有这些吗？”
马努斯的目光依然平静，却像是一面冰冷的镜子，将格罗根倒映出来，照出他的一切，那些他示于人前的东西、隐藏在心的东西，甚至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格罗根下意识地回避了马努斯的目光，但却也对此感到奇怪：
“还有吗？我已经说完了啊。”
马努斯问他对食死徒的看法，他不只是看法，连带着他对食死徒的全部了解都已经说出来了。
“格罗根……”
马努斯望着格罗根，在之前年末晚宴的时候。对方也是最早开始喊“King”的那几个人之一。
来这里询问格罗根，马努斯并非怀疑或认为格罗根投靠了食死徒，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反而不会来了。
马努斯是认为，食死徒盯上了格罗根，这个曾经的魔法部部长的孙子。
刚才出去的那个伯斯德，也就是格罗根的舍友，才是被马努斯已经判断为投靠了食死徒一方的人，对方挺聪明，在昨晚没有暴露，刚才也演得不错。
但马努斯已经从卡特莉亚那里知道对方的父母是食死徒了，他刚才的演技也仅仅是乍一看没什么问题而已，经不起细看。
那份崇拜，底色空洞而苍白，里面满是对他的名望的羡慕，却没有他本身。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年纪，能有这份演技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对方既然能影响格罗根，让他在昨天晚上最先开口，那么对格罗根的影响就不会仅限于此，至少也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颗种子挖出来，放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看着眼中满是茫然的小孩，马努斯引导着对方去把那颗种子挖出来：
“你刚才说的，都是你作为麦克莱德的想法，你作为格罗根的时候，眼中的食死徒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说到这里，马努斯笑了笑：
“你爷爷应该跟你说过，我们家族，至少我这一支是选择中立的……所以你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担心我会不去思考就以立场驳斥你的看法，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马努斯指了指门口：
“门外的任何人都听不到我们的话，泄密同样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格罗根诧异地看了眼包厢的门，随后惊疑不定地看着马努斯，刚才马努斯的一番话，怎么像是要他说说食死徒好的一面？
作为破坏现有秩序的一方，哪怕食死徒自称是要建立新的秩序，但贬低食死徒确实是除了食死徒一方之外的一种“正确”了，哪怕是中立派对食死徒也没什么好感。
所谓的中立，更多的只是事不关己罢了。
“……”
格罗根沉默了一会儿，按理说他是不可能因为对方的几句话就直接把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说出来，尤其是那些想法对于他的身份而言更是有着毁灭性的破坏力。
但……马努斯一直以来的形象，不只是他从书上、报纸上看到的那些，还有在学校里自己亲身感受到的这些，让他愿意去相信。
更重要的是，他也确实想要找人说一说，自己内心深处产生的疑惑和想法。
这些话，外人不能信任，家人不用想也知道，根本不等他说完就会打断自己的话……按照马努斯的说法，就是“不去思考就以立场驳斥”吧？
最终，在马努斯鼓励的眼神下，格罗根开口了：
“食死徒杀了很多人，让很多人家破人亡，但……他们好像很自由？”
“……自由？”
马努斯一愣，随后脸上流露出的无语的神色。
居然是自由吗？
马努斯想过很多食死徒能用来诱惑格罗根的东西，但他原以为……食死徒至少会拿出他们真的有的东西来诱惑格罗根。
知识、力量、权利……哪怕是金加隆也行啊，让老马尔福再多掏点就是了。
自由？
食死徒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了？
但马努斯没有贸然去反驳，而是认真地看向格罗根：
“能说说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吗？”
“好……”
格罗根看上去也是憋了很久了，把自己接收到的信息和思考都说了出来——其实总结一下也不复杂，就只是一个过往认知和现实的冲突带来的迷茫罢了。
洛肯·麦克莱德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巫师，有着那样的怪癖却能一度担任魔法部长，被忍了几年才重新被选下去，可想而知他不是那种玩弄权术上位的人。
在他的教育下，格罗根过往的思维认知当然是以应该守序守法为主的，违法犯罪需要得到法律制裁，被罚款甚至是被关进阿兹卡班。
但现在的现实却是，食死徒杀人放火，食死徒劫财劫人，人人都知道伏地魔是一个恐怖分子……但伏地魔并没有得到制裁。
甚至于魔法部反过来对伏地魔退避三舍，就算有所行动也只是针对一下食死徒而已。
如果辛辛苦苦努力积攒的财富能够被轻易夺去，而掠夺者、施暴者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那么遵纪守法的意义何在？
“神秘人和食死徒为所欲为，仅仅是遭到名誉的谴责，甚至没人敢当面谩骂他们，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待在这个没有意义的圈里，禁锢自己的言行？”
马努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让我想想看该从哪里开始……那就从你最先说的开始吧。”
“你认为食死徒是自由的，是为所欲为的，是因为他们可以随意践踏法律而不被魔法部制裁，并且认为法律是个没有意义的圈，对吗？”
“没错。”
“那么，你为什么只看到法律是一个圈，却没有注意到食死徒所在的另一个圈呢？”
马努斯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不允许杀人，不允许用不可饶恕咒，不允许在麻瓜面前暴露魔法的存在……”
马努斯没有说完却也足够格罗根认知到这个圈代表巫师界的法律。
然后，马努斯又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