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转告你的主子，莫要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想知道什么？明早延和殿当面询问便是！”
资善堂。
“小郎君，今晚路上跟着的是……？”
“还能是谁？必是秦桧的眼线无疑！”
“您那句话，真霸气！”小桂子嘿嘿一笑，冲着赵瑗竖起了大拇指。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今夜过后，小臣应当改口了，可以称您殿下了！”
‘殿下’，是啊，既然赵构扶正了他的皇子身份，称其为殿下，也算名正言顺，不存在半点僭越的嫌疑了。
然而赵瑗此时，却时刻牢记着张婉仪的叮嘱。敲了一下小桂子的脑袋，笑骂道：“你这小厮，休要得意忘形，私下里叫叫罢了！”
小桂子吐了吐舌头，转身退下。
～～
正月初四，卯时三刻。
天刚刚放亮，赵瑗就到了延和殿门口。
殿门虚掩，两个小太监在摆炭火。他整了整袍子，正准备推门，往里迈。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一道他不愿意听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建国公来得真早！”
秦桧说话永远都是是笑呵呵的，有点像正月里走亲戚的老舅。
赵瑗转身，拱手：“秦相辛苦，来的也早。”
“老臣习惯了，每日丑时便起。”秦桧拢着袖子，走到他的身旁，“听闻昨夜张婉仪凤体欠安，建国公随侍在侧，当真孝心可嘉啊。”
“哦？不愧是秦相，您的消息当真灵通，怕是宫中死只老鼠，秦相都能知道吧？”
“你……”
“建国公说笑了，老臣惶恐。”
被赵瑗如此奚落，秦桧并未生气，至少脸上还是挂着那副笑容。
但话锋一转，“对了，昨夜老臣与张俊、万俟卨在相府喝茶，还说起建国公。”
赵瑗一惊，这老小子居然主动提了，他不遮掩，直接摊开了说，什么套路？
“说我什么？”
“说建国公年纪虽小，却不走寻常路。除夕夜跑去大理寺送岳鹏举，这份义气，满朝文武没几个比得上。”
“秦相过奖了，我就是去送送，没别的。”
“当然没别的。”秦桧点头，“不过建国公，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相请说。”
“宫里不比它处，有些事情，看着是送，可别人未必这么看，尤其是官家……”
他往殿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官家心思细腻，有些事嘴上不说，心里……”
“建国公尚且年幼，听老臣一句劝：往后行事，还是稳妥些好。”
这话说的全是关心，但赵瑗不是傻子，明显是在警告。
翻译过来只有四个字：我在盯着你。
“多谢秦相提点，不过我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桧眉头微皱，“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殿下直说便是！”
“昨晚秦相和张郡王、万俟大人在相府喝茶，聊到那么晚，聊什么呢？”
秦桧的笑容僵了。
只一瞬。
然后他呵呵笑了起来，“聊聊朝政，聊聊家常，没什么特别的。”
“那就好。”赵瑗点头，“我还以为秦相在聊岳飞的事。”
两个人谁都没进去，都站在殿门口，一个笑呵呵，一个笑眯眯。
不知道的以为这俩人关系真好，实则赵瑗恨不得直接把秦桧拉出去砍了，秦桧也是时刻想着，怎么把赵暖赶出宫去。
权势这个东西就是如此的微妙，就是如此的让人着迷。起码此时，他们二人都互相奈何不了对方。
赵构来了，今日他穿着便服，走到殿门口，看见赵瑗和秦桧一左一右杵在那儿。
脚步顿了一下，就半拍，然后他继续往里走，嘴里丢出一句：“都来了？进去吧，你们俩搁那杵着，朕这不缺门神！”
有太监把厚厚一摞折子抱过来，王继先在一旁帮着研墨。
“今日没什么大事。”赵构拿起第一本折子，扫了一眼，“淮东转运使要银子修河道，正月里修什么河道，留中。”
第二本折子翻开来，他看了两眼，忽然抬头。
“瑗儿，过来。”
赵瑗走到御案旁边，赵构把折子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福建提举市舶司报海上风浪，帆船延期。你来替朕批。”
“儿臣……”
“不会？”
“不会就学，来朕教你。就写：转户部，酌情办理。字得写大点，要么那帮老头看不清。”
赵瑗拿起笔，认认真真写了七个字。
赵构看了一眼，“还行，比朕的字差一点，但比你娘强。”
他把折子放到一边，刚要拿起下一本。
看见杨沂中在殿外，往里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
“进来。”
杨沂中来到殿中，先是冲着秦桧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又发现一旁站着的赵瑗，眼神中充满了意外。
来到御案前，在赵构耳边，耳语了几句，便退下了。
赵瑗离的近，隐约听见：大理寺……岳云……岳飞！
“秦卿。”
“臣在。”
“朕问你一件事。”
“听闻昨夜，有人在你的相府喝茶，喝到几更？”
秦桧的喉结动了一下。
就一下。
“回陛下，三更前后便散了。”
“三更就散了？赵构点点头，“好啊，没想到我大宋，还有如此勤劳王事的好官！”
“真是好官。”赵构又重复的说了一遍，这次的语气更重。
就这四个字让秦桧顿感不妙，他想起了昨夜府中的密谋，又想起了今早宫中眼线的密报，莫非……
“秦桧，让万俟卨负责岳飞的案子，是你举荐的吧？”
“敢问我的秦相爷，朕说的复核案情是什么意思？是你没听懂？还是他万俟卨没听懂？”
“昨夜三更！真是好官呐！打岳云，审岳飞，妙啊！”
秦桧此刻终于意识到了，最大的变数来了。之前关于岳飞一案，他跟赵构心照不宣的默契消失了。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赵瑗一眼，上前一步。
“官家，万俟卨的做法，是有点操之过急，但臣以为，没错！”
“如今金国的使臣，还在驿馆，还在等着岳飞的死讯，岳飞不死，和议难成！”
“除夕那档子事，官家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臣是不信！”
“你…你……放肆！”
赵构你了半天，最终吐出了两个字。
一旁的赵瑗见秦桧态度如此强硬，心中多了些许的不安。
如今，相权眼看就要高于皇权，赵构可别软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