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三支白羽箭几乎首尾相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受惊的雀鸟,略显仓促地离弦而去,直取冲在最前的三名匪徒。
然而,终因心绪不宁,临敌经验匮乏,这看似迅疾的箭矢,准头却远不如平日练习时稳定。
第一箭直取当面匪徒的面门,那匪徒见箭来势猛,吓得急忙缩颈藏头,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只削落了一绺头发,惊出他一身冷汗。
第二箭射向左侧匪徒的胸膛,那匪徒挥刀格挡,却因红蕖劲力稍逊,刀箭相撞,虽将其格开,却并未如预想般震飞其兵刃,只是让其攻势稍缓。
第三箭更是出了偏差。
红蕖本欲射右侧那名身材魁梧匪徒的咽喉,奈何手一抖,箭矢带着一股刁钻的劲儿,竟直奔其胯下而去!
那匪徒正狞笑着前冲,全然未料到此着,“噗嗤”一声怪异闷响,箭簇已狠狠钉入其裆部!
他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扭曲成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手中钢刀“哐当”落地,双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下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癞皮狗般蜷缩倒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番阴差阳错的狠厉一击,虽非红蕖本意,却效果惊人,顿时让剩余匪徒攻势一滞,面露惊惧,看向红蕖的目光中除了凶狠,更多了几分忌惮——
这娘们的箭,也太邪门、太损了!
然而,弓箭利于远攻,一旦被近身,便威力大减,反成累赘。
剩余两名未受伤的匪徒趁此间隙,已然如同饿狼般逼近红蕖身前数步!
刀风已然袭体!
红蕖当机立断,弃弓在地,反手自腰间“铮”地抽出一柄尺余长、寒光闪闪的短刃——
这是她平日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日夜打磨,锋利异常。
她虽自小习武,筋骨强健,终究是女子,气力远不及这些惯于厮杀、膀大腰圆的悍匪,只能凭借灵巧迅捷的身法与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劲与之周旋。
但见院中刀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红蕖拼死力战,将短刃舞得如同风车相仿,护住周身要害。
她觑得一个空档,短刃如毒蛇出洞,巧妙一划,顿时在一名匪徒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那匪徒吃痛,怪叫后退。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另一名匪徒趁机猛劈一刀,红蕖躲闪稍慢,虽未被刀锋正面砍中,却被凌厉的刀风扫中左肩肩头,只听“嗤啦”一声,衣衫破裂,雪白的肌肤上顿时显现出一道血痕,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一片。
剧痛传来,她身形一个踉跄,额角沁出冷汗,形势已是岌岌可危,如风中残烛!
白晟在一旁冷眼旁观,见红蕖虽落下风,负伤在身,却韧性十足,兀自苦斗不休,短时间内难以制服,恐拖延下去,夜长梦多,若是惊动了大队官兵,则前功尽弃。
他眼中阴鸷之色一闪,探手入怀,摸出一包早已备好的、以油纸包裹的细质生石灰粉。
此物阴损歹毒,乃江湖下三滥伎俩,他却视为制胜法宝。
趁着红蕖全力应对正面之敌,无暇他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猛地欺身近前,大喝一声:
“着!”
右手运足腕力,猛地一扬,一大蓬白色的粉末如同烟雾,劈头盖脸朝着红蕖的面门撒去!
红蕖正全神贯注于眼前钢刀,听得脑后风声与白晟大喝,心知不妙,急忙闭眼扭头,并以袖遮面!
然而白晟此掷既快且狠,覆盖范围又广,她虽反应迅捷,却仍迟了半步!
不少细密的石灰粉依旧溅入眼中,顿时一阵火烧火燎、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传来,眼前瞬间一片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与石灰混合,更是灼痛难当。
“啊——!”
她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手中动作一滞,门户大开,短刃几乎脱手,整个人痛苦地弯下腰去。
白晟见奸计得售,脸上露出得意而残忍的狞笑,飞起一脚,快如闪电,正中红蕖持刀的右手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红蕖又一声痛呼,短刃应声而飞。
白晟得势不饶人,五指如钩,灌注劲力,便向红蕖受伤流血的左肩肩头狠狠抓去,意图将其生擒活捉!
眼看红蕖双目被灼,兵刃脱手,肩头带伤,就要被白晟那如钩五指擒住,香消玉殒或被掳受辱的悲剧就在眼前!
千钧一发,间不容缓之际!
只听得围墙之上传来一声雷霆断喝,声震四野:
“狗贼!安敢欺辱女子!看剑!”
声到人到,一道青色身影如同天外游龙,自高高的院墙上一跃而下!
其身法之快,竟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手中长剑在昏暗火光下划出一道如同匹练惊鸿般的寒光,带着一往无前、斩妖除魔的决绝气势,剑气森然,直刺白晟后心要害!
这一剑,无论是时机、速度、角度还是那股惨烈磅礴的气势,都已臻至境!
来人正是林青云!
他自那日与杜天德定下里应外合之计、得忘尘暗中相助擒拿靠山豹后,心知祝府必成风暴眼,匪徒报复在所难免,尤其担心身处漩涡中心、性情刚烈的红蕖与那苦命的素琴安危。
故今夜他并未返回城外落脚处,而是一直在祝府外围高屋建瓴之处,屏息凝神,暗中观察。
当匪众如潮水般围攻祝府时,他见府衙方向援军迟迟未至,火光喊杀声却愈发炽烈,心知不妙,又听闻土匪重点围攻内宅,目标直指女眷,便再也按捺不住,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冒险潜入府中。
他根据青梅传出的祝府地图,凭借着对地形的敏锐判断,赶到位置最为荒僻的砺锋院!
苍天有眼,恰在此危急关头,他及时赶到!
眼见白晟竟用如此下作手段对付一女子,更是怒火中烧,这一剑含怒而发,已尽了全力!
白晟听得背后金风破空,剑气森然凌厉,竟让他后颈汗毛倒竖,心中大骇,魂飞魄散!
他顾不得再去擒拿近在咫尺的红蕖,保命要紧!
急忙拧腰转身,将手中钢刀奋力向后一格,使出一招“苏秦背剑”,意图架住这索命一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洪钟大吕般的金铁交鸣巨响迸发!
刀剑猛烈相撞,火星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
白晟只觉一股雄浑霸道、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凌厉力道自刀身传来,势不可挡!
震得他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刺痛,虎口迸裂,鲜血直流,气血更是一阵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他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直至后背“砰”地撞在院墙上,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惊骇莫名,如同见了鬼魅:
“来者何人?看似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深厚精纯的内力?这剑法……这气势……”
白晟惊魂未定,定睛看去,但见来人身着青衫,头戴方巾,虽作书生打扮,然眉宇间英气勃发,目光如冷电般锐利,手中那柄长剑寒光湛湛,如一泓秋水,绝非寻常凡铁。
尤其令白晟心悸胆寒的是,对方年仅十六七岁,稚气未脱。
但剑法之中竟隐含一股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沙场征伐的惨烈气势,与寻常江湖路数的灵动巧变迥异——
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仿佛千军万马冲阵厮杀!
这绝非普通江湖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