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一剑逼退白晟,更不答话,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心念红蕖安危,怒火燃胸,剑势如同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又似狂风暴雨,倾泻而出!
将白晟与其身旁四名刚刚回过神来、欲要上前夹攻的心腹匪徒,尽数笼罩在绵密凌厉的剑光之内。
他自梦中继承先祖林镇岳之武艺记忆与战斗本能,虽实战经验尚有欠缺,但剑法根基扎实无比,劲力雄浑刚猛,此刻救人心切,更是将一身修为发挥得淋漓尽致,毫无保留!
只见剑光闪烁,如同银蛇乱舞,又似瑞雪纷飞,招招抢攻,式式夺命!
将那林家家传“破军剑法”的狠辣凌厉施展得淋漓尽致!
白晟武功本以诡诈机变、身法灵动见长,硬碰硬的正面对决并非其强项。
在林青云这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泰山压顶般的急攻之下,顿时左支右绌,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他手中钢刀每每与对方长剑相交,都被震得手臂发麻,刀法散乱,只能凭借多年厮杀经验勉强护住要害,身上衣衫已被剑气划破数处,渗出血迹。
他心中又惊又怒,又惧又急,连连呼喝手下上前助战,试图扰乱林青云的攻势。
那几名匪徒见首领形势危急,硬着头皮,挥舞钢刀拼命上前,一左一右,试图干扰林青云,刀锋直取其肋下与后腰。
林青云眼神一冷,杀机更盛!
剑招陡变,由繁入简,使出一招“横扫千军”,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弧光,劲风呼啸,如同实质的气墙般猛然迫开两名匪徒!
随即,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巧妙地避开了白晟趁机偷袭、悄无声息刺向后心的一刀!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剑随身走,反手一剑,如同毒龙出洞,又似白虹贯日,疾刺白晟因出刀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白晟招式用老,再也无法避开!
“噗嗤!”
长剑入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白晟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肋下已被锋锐的剑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长达半尺的血口,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青色的衣衫,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痛得面目扭曲,冷汗直流,心胆俱裂,知道今日遇上了此生罕见的硬茬子,再缠斗下去,恐怕立时便要毙命于此。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青云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又贪婪而惋惜地瞥了一眼因眼部受伤、暂时失去战力、倚靠在树旁痛苦喘息的红蕖,如同到嘴的肥肉又飞走,咬牙忍痛喝道:
“风紧!扯呼!”
说罢,白晟也顾不得手下,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狼狈不堪地强提一口气,纵身跃上墙头,脚步虚浮,几个起落,便如同丧家之犬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几名匪徒见首领重伤逃遁,哪还敢停留,发一声喊,也如同惊弓之鸟,跟着仓皇逃窜,只留下院中一片狼藉与那兀自呻吟的伤者。
林青云并未追击,他心系红蕖安危,且深知穷寇莫追、谨防调虎离山之理。
他急忙收剑还鞘,转身快步走向倚着树干、以手掩目、痛苦呻吟、肩头血迹斑斑的红蕖。
院中火光摇曳,映照着她苍白而倔强的侧脸,那强忍痛苦的姿态,竟让他心中莫名一紧。
“红……红蕖姑娘!你伤势如何?”林青云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关切与微微的喘息。
方才一番激斗,虽时间不长,却耗力甚巨,加之心情激荡,气息难免不稳。
红蕖双目剧痛如灼,视线一片模糊黑暗,只听得一个清朗而略显陌生、却又带着令人心安力量的年轻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感到一双温暖而稳定、蕴含着力量的手,及时而有力地扶住了自己因剧痛和虚弱而摇摇欲坠的身躯。
她虽看不清来人面貌,但方才那电光石火间如同神兵天降的救援,那力战群匪、剑重伤白晟的英姿,那凛然的正气与高超的武艺,却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入她慌乱而绝望的心田。
一股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安全感与由衷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混杂着眼部灼烧的痛楚、肩头的伤痛以及心头的悸动,让她一时间竟哽咽难言。
只是下意识地、紧紧地抓住了林青云扶住她的那只手臂,仿佛那是怒海狂涛中唯一的浮木,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光芒。
“姑……姑娘莫怕,匪人已退。”
林青云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紧握之力,以及红蕖微微颤抖、透着冰凉与无助的身躯,知她受惊不小,且眼部受伤严重,语气愈发温和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小心地扶着她,让她慢慢坐在院中冰凉的石凳上,“让在下看看你的眼睛,那石灰粉歹毒异常,需尽快以清油擦拭,不可用水,否则恐生热灼伤,损及眸子。”
他虽非医者,但对这些下三滥手段的应急处理亦有所耳闻。
红蕖此时稍稍定神,虽目不能视,陷入黑暗,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言语中的真诚与并无丝毫恶意。
她依言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和那红肿不堪、泪血混合的双目,任由林青云查看。
林青云就着远处隐约闪烁、明灭不定的火光,俯身细看,只见她原本明亮倔强、如同秋水寒星般的双眸此刻紧紧闭合,眼周红肿如桃,不断有泪水混合着灰白的石灰粉流出,情形颇为严重,若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焦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世俗礼节,救人要紧!
当即毫不犹豫地,“嗤啦”一声撕下自己一截较为干净的内衫衣襟,想去寻找院中水缸里的清水,先为其清理周边。
然而,就在他弯腰欲取水之际,忽觉左侧肋下一阵钻心剧痛传来,方才激斗时那股被强行压下、忽略不计的气血也随之一阵剧烈翻涌,直冲喉头!
脚步不由得一个踉跄,眼前微微一黑,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冰冷的冷汗,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原来,方才他与白晟及众匪激斗时,全神贯注于攻守之间,精神高度紧张,竟未察觉自己左肋下方才也被一名匪徒的刀尖悄然划伤。
当时情势危急,命悬一线,并未感到多少疼痛,此刻心神稍松,那伤口便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疯狂肆虐起来,痛感清晰而尖锐。
加之他内力修为尚浅,根基未稳,强行催动林镇岳遗留的、刚猛霸道的沙场剑法,对自身经脉亦是不小负担,此刻内息也有些紊乱,气血行走不畅。
红蕖虽目不能视,但听觉与感觉却因此变得异常敏锐。
她立刻察觉到林青云那一声压抑的、充满痛楚的闷哼,以及他身形那瞬间的踉跄与不稳。
她心中一惊,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急忙问道,声音带着未曾散去的哭腔与新的担忧:
“恩公?你……你受伤了?”
那只原本紧紧抓着林青云手臂的手,下意识地、带着探寻意味地向下摸索,想要确认他的伤势,触碰到的却是他左侧腰肋部位的衣衫。
这一摸索,恰好触及林青云左肋下方那处伤口附近的衣衫。
入手处,只觉一片湿热粘稠!
那浓重的、独属于鲜血的、带着铁锈气息的腥气,更是瞬间钻入她的鼻腔,浓郁得让她几乎窒息!
他流血了!
而且流了很多!
这鲜血,是为了救她而流!
红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痛彻心扉!
方才他为了救自己,与数名凶悍匪徒搏杀,剑光纵横,更是以雷霆之势重伤了那匪首白晟……
他竟是带着如此伤势,硬生生杀退了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