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女看着,更是魂飞魄散,惊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母张氏。
张氏此刻亦是面无人色,钗横鬓乱,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虽泼辣刻薄,却也贪生怕死至极。
被白晟那冰冷的眼神一扫,又见身旁土匪那跃跃欲试、仿佛随时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凶恶模样,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主母威仪、家族颜面、日后祝正华的追究,猛地向前爬了半步,尖声叫道,声音凄厉如同夜枭:
“好汉饶命!”
“饶命啊!”
“那……那红蕖不在我等之中!”
“她……她性子孤拐,平日独居砺锋院,从不与我等往来!”
“还……还有那静心斋的素琴,她们俩都不在此处!”
“好汉要寻,自去那两处寻便是,万莫牵连我等无辜啊!”
说罢,竟是以头抢地,咚咚作响,涕泪横流,丑态毕露。
白晟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充满鄙夷的冷笑,他本就不指望这些养尊处优的女眷能有何骨气。
他挥了挥手,对身旁一名头目吩咐道:
“将这些妇人暂且看押,严加看守!待某家擒了红蕖,再一并带回山寨发落!”
说罢,不再理会园中哭嚎哀求、甚至相互指摘以求活命的众女,点了四五名身手矫健、心狠手辣的心腹,提刀便朝着府邸西北角的砺锋院方向疾步而去。
他心知时间紧迫,必须赶在官府援军到来之前,拿下那匹难以驯服的胭脂马!
与此同时,位于府邸东南角,竹林掩映下的静心斋,却已是另一番血雨腥风、香消玉殒的惨淡光景。
这静心斋本就僻静,素琴性子清冷,自安儿被掳后更是心如死灰,不喜与人往来,身边伺候的也只有一名心腹丫鬟蕊珠。
当土匪攻府、喊杀声四起的噩耗如同瘟疫般传来时,静心斋已是门户紧闭,灯火俱灭,试图融入这无边的黑暗以求自保。
蕊珠连滚爬爬地冲进内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面色惨白如纸:
“夫人!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土匪!见人就杀!已经……已经杀到内院来了!前头……前头听说死了好多人!”
素琴正对镜梳妆,镜中映出一张虽带轻愁却依旧清丽绝俗的面容。
闻听此言,她手中那柄羊脂玉梳“啪嗒”一声跌落在地,顿时摔成两截,如同她此刻骤然碎裂的心。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雪,不见一丝血色,身形晃了一晃,勉强扶住冰冷的妆台站稳。
镜中那双杏眼,原本盛着化不开的哀愁,此刻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还有一丝……决绝。
她并非怕死。
自安儿被掳,她忍辱偷生,在这金丝牢笼中苟延残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怕的是落入这群毫无人性的土匪手中,受那百般凌辱,玷污清白之躯!
若如此,她还有何颜面于九泉之下见安儿之父?更有何颜面再见那或许尚在人世的孩儿?届时,只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快!快闩紧门户!用桌椅顶住!”素琴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静心斋并非铜墙铁壁,那单薄的木门与几案桌椅,又如何挡得住如狼似虎、已然杀红了眼的匪徒?
不过片刻,“砰!”的一声巨响,院门便被粗暴地撞开,门闩断裂,木屑纷飞。
三四名满脸横肉、眼泛淫光、身上沾满血迹的土匪冲了进来,如同嗅到花香的狂蜂浪蝶。
见到室内竟有如此一位风韵动人、我见犹怜的美貌妇人。
虽衣着素净,不施粉黛,却难掩其天生丽质与那股子幽怨动人的气质,顿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与狂笑。
“哈哈哈!哥几个运气不错!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果然藏了个标致的娘们!”
“瞧这细皮嫩肉的,比刚才那些强多了!”
“弟兄们,还等什么?拿下!”
为首的彪形土匪咧着满口黄牙,一步上前,脏手直接抓向素琴的衣襟!
素琴惊骇欲绝,拼尽全力向后躲闪,双手死死护在胸前,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叫:
“滚开!畜生!别碰我!”
但那点微末力气,在常年刀头舔血的悍匪面前,无异于蚍蜉撼树。
那土匪狞笑一声,大手一扯,“嗤啦——!”一声裂帛脆响,素琴上身那件月白色的绫缎衣衫竟被硬生生撕裂开来,露出里面鹅黄色的绣花肚兜,以及一大片雪白细腻、如同羊脂玉般的肩头与锁骨肌肤!
那刺目的白,在昏暗光线下,更衬得她如同风雨中无助飘零的白玉兰。
“夫人——!”
蕊珠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扑上来,却被另一名匪徒粗暴地一脚踹开,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嘿嘿,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尤物!这身皮肉,比那绸缎还滑嫩!”
那撕破素琴衣襟的土匪,眼中淫光大盛,仿佛饿狼见到了鲜肉。
他咧开满口黄牙,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怪笑,那只粗糙黝黑、指缝间满是污垢的手掌,竟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五指微曲,带着一种黏腻而阴冷的意图,蜿蜒着便要向那骤然暴露在冰冷空气中、微微颤栗的雪白肌肤摸去!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名身材干瘦、眼神闪烁如鼠、面容猥琐的土匪也按捺不住,涎着脸淫笑着凑近,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他一双青筋暴露、骨节突出的脏手,竟也如同两条阴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猛然探出,精准而又下流地直取素琴不堪一握的腰肢,指尖更是试图去勾扯她那素雅罗裙的纤细裤带!
这两条毒蛇般的脏手,带着致命的威胁与亵渎,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素琴彻底拖入无底深渊!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液瞬间贯穿了素琴的四肢百骸!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青梅那日坚定的话语,想起了那枚冰冷却给予她无限希望的长命锁,想起了安儿那稚嫩的脸庞、咿呀学语的模样……
一丝微弱的光亮在心底闪过,如同风中残烛,旋即又被眼前这令人作呕的狞笑和伸向她的魔爪所带来的无边的黑暗与绝望彻底吞噬。
不,她不能等死,更不能受辱!
与其活着承受这无边无际的肮脏与痛苦,不如干干净净地死去!
这污浊的人世,这吃人的牢笼,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
就在那两只脏手即将触及她身体最私密部位的刹那,素琴眼中闪过一丝凛然决绝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陨落的寒星,带着最后的高傲与对这不公世道的彻底诀别!
她猛地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了发髻间那根平日里用以固定云鬓、尖端异常锋利的银簪!
那银簪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凄冷而决绝的弧线。
没有丝毫犹豫!
素琴用尽全身残存的、源自一个母亲最后尊严的力气,怀着对命运最悲怆的控诉,将那冰冷的、锋利的簪尖,对准自己雪白修长的脖颈,狠狠地、义无反顾地刺了下去!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
一股温热的鲜血如同红梅骤绽,瞬间涌出,染红了素琴素雅的月白衣襟,在昏暗室内显得格外刺目。
她身体软软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倒在地,眼神迅速涣散,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嘴角却似乎勾起了一抹解脱般的、极其微弱的弧度,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哀婉。
她左手紧紧攥着那枚贴身收藏的、冰凉的银质长命锁,仿佛那是连接她与爱子的唯一纽带,是支撑她走到最后的全部信念;
右手则无力地摊开,五指微屈,轻轻按在自己曾孕育过安儿、如今却只剩一片虚空与冰冷的小腹之上。
鲜血汩汩流淌,在她身下蔓延开一朵凄艳绝伦、触目惊心的血色之花,浸染了地上的尘埃与那断成两截的玉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