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余光瞥着庞文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带着居高临下般轻蔑的弧度。
这便是权势与名头带来的好处，无需动手，甚至无需多言，便能令这些所谓的富家公子望风披靡。
他心中那点因祝府而起的郁气，此刻才算真正烟消云散。
“道长，您看……”老鸨此时才敢凑上前，脸上堆满了敬畏与谄媚的笑容。
玄鉴悠然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淡淡道：“前面引路。”
“是是是，道长这边请！百灵姑娘定然等候多时了！”老鸨忙不迭地在前面带路，亲自将玄鉴引至那间最为雅致、熏着极品苏合香的“百灵轩”。
就在玄鉴身影即将没入轩内之际，那老鸨迅速回头，朝一直候在廊下的两位姑娘使了个眼色。
那两位姑娘，一名翠环，身着水绿纱衣，体态风流；一名小红，穿着杏子红裙，眉眼含春。
得了妈妈示意，两人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甜腻妩媚的笑容，扭动着纤细腰肢，如同两株依人的蒲柳，分别朝着泉石、鹤羽两位小道童偎贴过去。
“这位小道长，生得真是俊俏，站在这里多累呀，随姐姐去隔壁屋里吃杯暖茶，歇歇脚可好？”
翠环声音软糯，一只柔荑已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泉石的胳膊，半边身子几乎都靠了上去，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瞬间将还有些懵懂的泉石笼罩。
另一边，小红更是大胆，直接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勾了勾鹤羽的手心，呵气如兰，在他耳边低语：
“小弟弟，莫要害羞嘛，姐姐房里可有精巧的点心和有趣的玩意儿，保准你喜欢……”
鹤羽年纪更小，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只觉得那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如同过电一般，耳根瞬间红透，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在楼下强装出的那点镇定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泉石尚存一丝理智，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目光求助似的望向玄鉴消失的方向。
可那翠环的力气却不小，加之那温香软玉的触感与撩人心魄的话语，让他浑身酥麻，挣扎的力道便弱了七分；
鹤羽更是早已神魂颠倒，迷迷糊糊地就被小红拉着，半推半就地朝着另一间布置得同样旖旎的暖阁走去。
老鸨看着两个小道童这般情状，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冲翠环、小红微微颔首，示意好生伺候。
不过片刻，两位初涉人世的小道童，便在两位风月老手的刻意撩拨下，最后一丝防线也土崩瓦解，身不由己地跌进了那温柔陷阱之中。
百灵轩内，红烛高烧。
玄鉴与那百灵姑娘自是软玉温香，耳鬓厮磨。
百灵姑娘虽心知此番易主缘由，心中或许另有他想，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使出浑身解数，轻歌曼舞，巧笑倩兮，笙箫琵琶，更是曲尽其妙。
玄鉴志得意满，一边品着美酒，一边欣赏着美人，只觉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其间细节，自是香艳旖旎，不足为外人道也。
直到深夜子时已过，万籁俱寂，玄鉴才心满意足，神清气爽地带着两名面色微红、眼神中兀自残留着兴奋与回味的小道童，离开了这片温柔乡、销金窟。
回万仙宫的路上，夜色比来时更为深沉浓郁，寒风也似乎更加刺骨。
但三人的心情却与来时那略带算计的轻松截然不同。
玄鉴志得意满，甚至轻轻哼起了方才百灵姑娘唱过的小调，今日不仅轻松赚得大笔钱财，更在风月场上彰显了权威，可谓名利双收，身心俱畅。
泉石、鹤羽两名小道童，则彻底沉浸在初谙云雨滋味的巨大冲击与兴奋之中。
他们跟在玄鉴身后，忍不住借着夜色的掩护，压低声音，激动地交谈着，回味着方才在阁中，由老鸨安排姑娘作陪时的种种细节。
“泉石师兄，你……你觉着那小红姑娘如何？她……那嘴唇……真是又香又软……”鹤羽的声音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羞涩与难以抑制的激动。
泉石毕竟年长些，努力想维持平静，但语气中的兴奋却出卖了他：“嗯……确实……与山中清修，大不相同。
那翠环姑娘，临走时还偷偷塞给我一方绣着并蒂莲的香帕……”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方柔软的丝帕，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两人说得兴起，声音虽低，却在这寂静的夜路上显得格外清晰，几乎忘了身在何处，也未曾留意周遭环境已从灯火通明的街市，转入了一条林深树密、愈发昏暗僻静的道路。
松涛阵阵，风声呜咽，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三个沉溺于欲望余韵中的归客。
突然！
一道灰影，如同毫无重量的鬼魅，又似蓄势已久的猎豹，自路旁一棵高大松树浓密的阴影中一掠而下！
动作之迅捷，竟未带起半分风声，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道路中央，恰恰挡住了去路。
来人身形挺拔，屹立如山，头戴宽檐斗笠，一身灰色旧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虽静立不动，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压迫感弥漫开来，仿佛连周遭呼啸的寒风都为之一滞，空气凝沉得令人窒息。
“吁——！”玄鉴心中大惊，猛勒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身后两名道童亦是反应迅速，“锵啷”一声，已从腰间掣出精铁短棍，一左一右护在玄鉴马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不速之客。
“何方高人，在此阻我去路？意欲何为？”
玄鉴强压心中惊悸，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松林间回荡，试图以气势压人。
他暗运玄功，法力流转周身，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那斗笠客闻声，缓缓抬起头，只淡淡挤出一句话：
“师侄，怎么连你忘尘师叔都不认得了？”
恰逢一缕惨淡的月光，极其勉强地穿透浓密松针的缝隙，映照下来，掠过那宽大斗笠的边缘，隐约照亮了一张……
布满诡异刺青与火烧疤痕、狰狞可怖如同地狱罗刹的脸庞！
以及，那双从斗笠阴影下射出的、冰寒彻骨、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鬼蜮的眸子！
玄鉴借着这微弱的光线看清对方面容，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是……是你！师……你这叛徒？”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地、以此种方式，遇到这个早已被师门宣称“道家败类”、多年来音讯全无、仿佛已从人间蒸发的师叔！
惊骇之下，玄鉴反应不慢，心知来者不善，坐在马上目标太大，于己不利。
他当机立断，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从马背上跃下，落地无声，与忘尘遥遥对峙，同时右手已悄悄按在了背后剑柄之上，左手则扣住了一枚威力强大的离火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