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丸不知是何物炼制,入口竟不需吞咽,瞬间便化作一股灼热中带着彻骨阴寒的诡异气流,如同拥有生命般,迅猛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最终盘踞于丹田气海之核心处,牢牢扎根下来。
一股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又似有阴火灼烧经脉的蚀骨之痛,隐隐传来,虽不剧烈,却如跗骨之蛆,提醒着他体内已埋下祸根。
“咳咳……呕……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玄鉴捂住喉咙,惊骇欲绝,试图用手指抠吐,却徒劳无功。
他急忙盘膝坐下,不顾伤势,强行运转体内残存法力,意图将那诡异药力逼出体外。
然而,那药力如同最顽固的寄生虫,已与他的本源法力乃至气血紧紧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驱除分毫!
反而因为他运功相抗,引得那盘踞丹田的阴寒刺痛之感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蛇在同时噬咬他的经脉,令他浑身冷汗涔涔,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起来。
忘尘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他在尘土中挣扎,那目光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只濒死的蝼蚁。
直到玄鉴力竭,瘫软在地,只剩下绝望的喘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寒风,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此乃‘附骨噬元丹’,乃你那位好师父忘机耗费数年心血,精心炼制而成。贫道有缘得之,今日算是为你准备的一份‘薄礼’。”
忘尘顿了顿,欣赏着玄鉴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继续用那冰冷的语调宣判:
“此丹毒性,每月月圆之夜,子时三刻,必定发作一次。”
“发作之时,如万蚁噬心,千针钻骨。”
“更会侵蚀丹田,消噬真元。”
“其痛苦远超世间任何酷刑。”
“若无独门解药及时缓解,则一身苦修之修为,尽数付诸东流。”
“全身经脉寸寸断裂,在极致的痛苦中辗转哀嚎。”
“足足煎熬七七四十九日,方会油尽灯枯,形神俱灭而亡。”
玄鉴闻言,如坠冰窟,面如死灰,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看向忘尘的目光中,充满了滔天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怨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那生不如死的惨状。
忘尘对他的怨毒目光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清风拂面,继续用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的语调说道:
“解药,每月此时,自会有人送至你手中,或告知你领取之处。想要活命,想要保住你这一身来之不易的修为,想要维持你在万仙宫的地位与风光,从今往后,便需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乖乖听命于我。”
他略作停顿,斗笠下的目光似乎更加幽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又蕴含无尽嘲讽的意味,缓缓补充道:
“哦,对了,或许你还心存侥幸,指望你那位好师父忘机,能为你解去此毒?不妨告诉你,让你死得明白些。”
“此‘跗骨噬元丹’的丹方,最初正是出自你那位好师父忘机之手!”
“乃是他早年钻研邪门丹术,意图控制他人的得意之作。”
“阴损歹毒,堪称一绝。”
玄鉴闻言,眼中果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与最后的希冀之光,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而,忘尘接下来的话,却将他这最后的希望彻底碾碎,打入无底深渊:
“只可惜,此丹炼制之法本就残缺酷烈,反噬极强,连他自己也未能完全掌控其毒性变化,更遑论炼制出真正有效的解药。”
“他所谓的那些解药,每次解毒成功性不足三成,而且最多维持一年!”
“这些年颠沛流离,我于丹道一途另有机缘,耗费无数心血,反复推演试验,并独力炼成了这世间仅有的、真正能够克制其毒性、缓解其发作的独门解药!”
忘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如今这普天之下,能救你性命,让你免受噬元之苦、修为尽废之厄的,唯有我一人。”
“你那位好师父忘机?”
“哼,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毒发身亡罢了。”
“所以,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的生死,从此刻起,只系于我一人之念;”
“而且你觉得,你那位好师父忘机知道你中了此毒,是会为你解毒,还是把你当垃圾一样丢了?”
此言一出,玄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眼中的怨毒被巨大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所取代。
他最大的依仗——
他的师尊忘机,竟然对此毒无能为力!
这意味着他连暗中求助师门的后路都被彻底斩断!
他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牢牢捆缚的提线木偶,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生死荣辱,已完全不由自己。
“你……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玄鉴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绝望与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具体事宜,日后自会有人与你联络。你只需记住!”
忘尘语气森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
“从今日起,你的命,不再属于你自己,亦不再属于万仙宫,而是牢牢握在我的手中。若敢阳奉阴违,虚与委蛇,或心存侥幸,试图向忘机老贼求救,寻求解毒之法……哼,不妨尽情体验那噬元之苦,再好好想想修为尽废、身败名裂、在无尽痛苦中缓慢死去的下场。”
言罢,忘尘不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身形微微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灰色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融于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松林阴影之中,来得突兀,去得飘忽,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留下玄鉴一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瘫软在冰冷的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忘尘消失的方向。
丹田处那如影随形、时刻提醒着他受制于人的阴寒与刺痛,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并非噩梦。
寒风掠过松树梢头,发出阵阵呜咽悲鸣,恰似他此刻内心的绝望哀嚎。
他堂堂万仙宫道长,“代主事”,师尊忘机真人的最得意门徒,洛阳城中最炙手可热的玄鉴道长,前途本该一片光明.
转眼之间,竟成了他人砧板上待宰的鱼肉,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一念之间,受制于这可怕的毒药与那比毒药更可怕的人。
他知道,自己风光无限的人生,从此刻起,已然彻底颠覆,坠入了无底深渊。
而这一切噩梦的开端,细细想来,竟皆源于那祝府之事,源于那个看似柔弱、却引得祝正华痴迷、张氏恐惧的梅姨娘……
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漩涡,已将他无情地卷入,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