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璃闻言,顿时怔在当场,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忘尘的注视之下,而自己犹不自知,还曾试图以那失效之物去影响林青云……
想到此节,她更是羞愧难当,脸颊一阵发烫。
她下意识地又从怀中取出那枚形似指骨、触手阴寒的“蚀心妖骨”,如同握着一条毒蛇,恨不得立刻将其丢弃。
“那……那此物呢?这害人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说着,她便要运劲将其毁去。
“不可!”忘尘霍然起身,“此物与忘机心神相连,你若此刻毁去,他立生感应,必知你已叛离。届时,不仅你有杀身之祸,更会打草惊蛇,让他对林青云提前下手。”
黄月璃闻言,眸中霎时燃起两簇金色火焰。
她五指收拢,那蚀心妖骨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杀身之祸?正好!我本是五百年道行的黄仙,如今又得了二太奶九百载修为传承……若那老贼敢来,我便替师姐们清理门户!”
“丫头!”忘尘指尖急点她眉间,三清真气如冰泉泻地,“你虽得二太奶传承,可比起她全盛时期仍差着火候。这九百载修为如同陈年烈酒,需以自身为器慢慢炼化……更何况忘机如今……连贫道都窥不透他深浅。”
“暂且隐忍。”忘机伸出手,示意黄月璃将“蚀心妖骨”交给他。
黄月璃略一迟疑,还是依言递过。
忘尘接过那枚妖骨,指尖迅速勾勒,一道道玄奥的银色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缠绕上那枚阴森白骨。
银光闪烁间,那“蚀心妖骨”上弥漫的邪异气息渐渐被压制、收敛,最终变得如同顽石,再无丝毫波动。
“贫道已用‘太乙封魔印’暂时封印了此物邪力,忘机虽能感应到它未被摧毁,却难以再通过它感知你的具体状态或施加影响。”
忘尘将封印好的妖骨递还给黄月璃,“你且将此物带在身上,暂时莫要与忘机撕破脸皮。虚与委蛇,相机而动,或许日后,此物还能成为反制那老贼的关键。”
黄月璃接过那枚已变得平平无奇的妖骨,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属于忘尘道法的温润气息,心中稍安。
她抬头望向窗外,洛水奔流,关山沉默,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此刻,她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黄月璃攥着那枚被封印的蚀心妖骨,仿佛要将这阴毒之物碾碎在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杀意,抬眸看向忘尘,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交织着焦虑与决绝:
“道长,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总不能坐以待毙!”
忘尘目光投向窗外,洛水汤汤,奔流不息,远山如黛,隐在渐沉的暮色里。
“虺家此番囚禁狐族老祖与柳如玉,所图绝非寻常。”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狐族老祖乃千年灵狐,道行深不可测!”
“其身负的灵韵乃至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对于任何修行者,尤其是虺家这等精于吞噬、炼化之道的家族而言,无异于唐僧肉。”
“而柳如玉,本身亦是灵狐后裔,虺家擒她,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要挟,更可能是想图谋柳家秘法,或是她体内的狐族血脉。”
“此二者落入虺家之手,若被其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他收回目光,看向黄月璃:
“敌暗我明,虺家巢穴隐秘,阵法诡谲,单凭你我二人,贸然闯入,恐难成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陷她们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划过一道痕迹,“我在等。”
“等人?”黄月璃追问,“等谁?”
“援手。”忘尘言简意赅,却并未明言,“此事牵涉甚广,非一人一派之力可解。我已传出消息,相信不久便会有同道前来汇合。”
听闻柳如玉与老祖处境如此凶险,黄月璃心中更是一紧,随即,另一个身影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让她脱口而出:
“那……林青云呢?他如今不知身在何处,是否安好?他若知晓柳姑娘被困,定然……”
她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
忘尘是何等人物,闻言眸光微闪,落在黄月璃那张写满担忧的俏脸上,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你对他……动心思了?”
黄月璃娇躯微颤,脸颊瞬间飞起红霞,如同晚霞染醉。
她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忘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再想到自己之前种种莫名的心绪,那些因林青云而起的悸动、担忧、乃至此刻的醋意,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是鼓起勇气,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若蚊蚋,却异常坚定:
“是……我心系于他。”
“糊涂!”忘尘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厉色,“人妖殊途,此乃天道常伦!你修行数百载,难道不知其中禁忌?强行结合,于你于他,皆是劫难!”
若在以往,被如此斥责,黄月璃或许会羞愧退缩。
但此刻,她心中情愫既已明晰,便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羞涩,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道长,人妖殊途,我岂能不知?但……但大太奶她……她早已为我考量周全。”
“大太奶?”忘尘一怔。
“是。”黄月璃点头,脸上红晕未褪,却多了几分郑重,“大太奶知我心意,亦怜我痴心。她……她不惜耗费自身两百年精纯道行,施展我族秘传的‘锁元固魄咒’,加持于我身。此咒玄妙,能锁住我一身妖元精华,固本培元,更可……可调和阴阳,使得我元阴稳固,妖气尽敛,与凡人男子结合,亦不会损其阳气根基,反而……反而能阴阳相济,甚至……绵延子嗣,亦无不可。”
“什么?”饶是忘尘心性修为早已臻至古井无波之境,闻听此言,也不由得勃然变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大太奶她……她竟为你做到如此地步?耗费两百年道行施展锁元固魄咒?”
他深知两百年道行对于任何修行者意味着什么!
更令他心惊的是,大太奶在黄仙一族中地位尊崇,修为深不可测,乃是与狐族老祖同等级别的存在,行事向来稳重,怎会……怎会如此……
“任性”二字,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这简直是为了成全一个小辈的情愫,不惜动摇自身根基!
忘尘看着黄月璃,见她眼神坚定,并无半分玩笑之意,心中顿时了然。
大太奶此举,无疑是表明了整个黄仙一族对黄月璃选择的支持,至少是默许。
有锁元固魄咒在,那人妖结合最大的障碍——
阴阳冲突、妖气侵体,确实被降到了最低。
忘尘沉默了。
他本就不是拘泥顽固之辈,深知世间情缘,有时确实超脱常理。
先前劝阻,更多是出于对天道规则的敬畏以及对黄月璃可能遭遇反噬的担忧。
如今见大太奶竟不惜耗费巨力为她铺路,而黄月璃本人又如此坚决,他知道,再多的劝说已是徒劳。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最终化为一句缥缈的话语:
“罢了,罢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你既心意已决,又有大太奶奶全力护持,贫道……也只能说一句,一切随缘,但望你好自为之,莫要……伤了自己,也莫要负了他人。”
黄月璃见他不再反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中泛起感激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