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媚儿心头狂跳,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顶门。
这“膳房”乃她经营多年的隐秘之地,所用“血食”来源亦极为小心,虺文霸如何得知?
且听其语气,竟是知之甚详!
她强自按捺住心中惊涛,纤手微不可察地抚了抚云鬓,故作镇定道:
“大少爷说笑了,平儿他……他只是练功不慎,岔了气,妾身正欲为他疏导……”
“练功岔气?”虺文霸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二娘,到了这般地步,还要巧言令色?你以为父亲常年闭关,我便对这府中之事一无所知?你以为九弟受宠,我便成了睁眼瞎子?”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声音也沉了下去。
“我虺家一族,耗费数百年光阴,历经无数劫难,好不容易褪去蛇身,修成这具人形道体,得以参悟天地造化,窥望长生之门。”
“父亲三令五申,严禁族裔再行此等直接吞噬血食、掠夺生灵本源的下乘邪法,以免沾染因果,污浊道基,重蹈先祖覆辙,堕回那蒙昧兽道!”
“你身为长辈,非但不以身作则,严加约束二弟,反而怂恿他、助他行此涸泽而渔、饮鸩止渴之举,究竟是爱子心切,还是……”
“别有用心,欲毁我虺氏根基?”
这一番话,义正辞严,携带着虺文霸身为长子继承人的威势与多年积累的威严,如同泰山压顶般向朱媚儿迫来。
尤其最后那句“别有用心,欲毁我虺氏根基”,更是诛心之言!
朱媚儿被他气势所慑,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娇躯微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心知此事已被虺文霸抓住把柄,再难狡辩,心中又急又怒,更担忧地上痛苦挣扎的儿子。
她银牙暗咬,索性把心一横,抬起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直视虺文霸,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破罐破摔的尖利:
“大少爷!”
“有话何不直说?”
“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危言耸听!”
“妾身一介女流,见识浅薄,只知舐犊情深……”
“见平儿身受重伤,元气大损,心急如焚……”
“方才出此下策,只为救他性命!”
“若大少爷觉得妾身母子坏了族规,要打要罚,妾身一力承担便是!”
“何必扣上那等毁家灭族的大帽子!”
见她不再否认,语气反而强硬起来,虺文霸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那冰冷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深的、带着玩味的笑意。
他并未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从朱媚儿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饱满胸脯,扫过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再落到那曳地的裙摆上。
这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让朱媚儿感到一阵莫名的屈辱与寒意,仿佛自己在他面前已是赤条条毫无遮掩。
半晌,虺文霸才挥了挥手,对跟随他而来的两名心腹随从淡淡道:
“你们先退下,守在通道外,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大少爷!”
两名随从躬身领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步履无声,显是训练有素。
朱媚儿见状,心知虺文霸这是要单独“叙话”,心中更是忐忑。
她看了一眼地上气息愈发微弱、抽搐渐止却面如金纸的儿子,咬了咬牙,也对那名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面容呆滞的黑衣内侍摆了摆手。
那黑衣内侍如同得到指令的木偶,无声地行了一礼,悄然后退,隐入了另一侧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一时间,这间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密室内,只剩下虺文霸、朱媚儿,以及倒地昏迷的虺文平。
空气中那甜腻的异香与浓重的血腥味混合,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窒息的氛围。
虺文霸踱步到室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石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再次落回朱媚儿身上。
只是这次,那目光中少了些许方才的凌厉质问,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与算计。
朱媚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小蛇在肌肤上爬行。
她强作镇定,拢了拢鬓角,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大少爷如今……可以明言了吧?究竟意欲何为?”
虺文霸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朱媚儿之间的距离。
他靠得极近,近到朱媚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带着一丝阴冷气息的热流,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肌肤。
朱媚儿心中一悸,下意识地便要向后仰身避开这过于暧昧且充满侵略性的距离。
然而,就在她螓首微仰,试图后退的刹那,虺文霸那只骨节分明、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大手,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探出,一把便扣住了她纤细滑腻的后颈!
“呃!”朱媚儿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那只手力道奇大,如同铁箍般,让她丝毫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维持着这个略显屈辱、又暧昧非常的姿势,与虺文霸近在咫尺地对视着。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欲望、权力与冰冷算计的光芒。
“二弟今日在九弟那里,可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顿排头,受了好大的委屈,还受了不轻的内伤反噬吧?”
虺文霸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热气几乎喷在朱媚儿的唇上。
朱媚儿心中巨震!
虺文平在虺文铮处受辱受伤之事,发生在不久之前,且虺文铮大殿守卫森严,虺文霸如何得知得如此清楚迅速?
她本能地想要否认:“没……没有的事,大少爷从哪里听来的谣……”
“哼!”虺文霸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扣在她后颈的手力道微增,打断了她的话,那双锐眼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紧紧锁住她的眸子,“二娘,在我面前,还要玩这套虚与委蛇的把戏么?你眼底那点恨意,可瞒不过我。”
在他的逼视与掌控下,朱媚儿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连神魂都在战栗。
她深知虺文霸的手段与心机,远非那个徒受宠溺、性情乖张的虺文铮可比。
在他面前,徒劳的否认只怕会招致更不堪的后果。
她终究是泄了气,眼中闪过一丝颓然与怨毒,低声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见她承认,虺文霸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扣在她后颈的手力道稍松,拇指却开始以一种极其暧昧、缓慢而有力的节奏,在她颈侧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起来。
那触感,带着薄茧的粗糙与体温的热度,让朱媚儿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混杂着恐惧、屈辱与一丝奇异战栗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脊柱。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虺文霸的手指沿着她颈部的曲线,缓缓上移,用手背轻柔地、如同抚弄珍贵瓷器般,在她光滑的脸颊上来回抚摩了几下,目光却愈发幽深,“重要的是,二娘此刻心中,想必对那仗着父宠、嚣张跋扈、视你们母子如草芥的九弟,已是恨之入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