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包扎完毕,确保血势稍缓,林青云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满是汗水。
他迅速为水仙整理好衣物,对仍在啜泣的碧菡和一脸愧疚的红蕖道:
“来帮我一起扶她起来。”
三人合力,终于将水仙安置在林青云背上。
他稳稳起身,感受着背上人微弱的呼吸,沉声道:
“走,必须尽快回村。”
红蕖看着林青云背上气息奄奄的水仙,又回头望了望那匹静静躺在地上的爱马尸体,眼中泪水终于滚落。
但她知道林青云的决定是正确的,狠狠抹去泪水,捡起地上的火把,与搀扶着她的碧菡一起,紧跟在他身后。
林青云背着水仙,凭借着微弱的火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来路往回疾走。
红蕖腿上有伤,碧菡体力不支,两人走得颇为艰难,但都咬牙坚持着。
林青云心中焦急如焚,水仙的伤势拖不得,必须尽快得到更妥善的救治。
他一边走,一边不断回头确认红蕖和碧菡是否跟上,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丛林,生怕再有野兽袭来。
就在他们艰难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青云自己也感到气息微乱,背上水仙的体温似乎也在逐渐降低之时,前方黑暗中,终于出现了几点跳跃的火光,以及几位后生那带着焦急的呼喊声:
“青云叔!青云叔!是你们吗?”
林青云精神一振,连忙高声回应:
“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快过来!”
火光迅速靠近。
当他们看到林青云背着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女子(水仙),旁边红蕖和碧菡也是衣衫破烂,伤痕累累,皆是吓了一跳。
“青云叔,这……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个后生惊问道。
“遇上狼群了,水仙姑娘伤重。”
林青云言简意赅,语气急促,“大狗子,你腿脚快,先回去报信,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村里!红蕖姑娘和碧菡姑娘也受了惊吓和轻伤,你们搀扶一下!快走!”
众人见情况严重,不敢多问,连忙依言行事。
一行人不敢再有丝毫停留,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用最快的速度,向着林家村的方向,疾行而去。
林青云背着水仙,只觉得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水仙虽体态轻盈,但失血过多后身躯愈发沉重,加之山路崎岖,夜色深沉,他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就在他感到气力即将耗尽之际,前方黑暗的山路尽头,忽然跃动起一片璀璨的光点!
那光点越来越多,逐渐连成一片,如同一条光的河流,正向着他们这边迅速涌来!
人声、脚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山夜的死寂。
“是村里人!村里人来接我们了!”
后生们兴奋地叫了起来。
林青云精神猛地一振,仿佛干涸的河床注入了清泉,枯竭的体力又凭空生出了几分。
他挺直了腰背,加快脚步,向着那片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火光迎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景象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震撼。
但见蜿蜒的山路上,密密麻麻,竟是站满了人!
何止是林氏家族的男女老少,几乎是整个林家村,但凡是能走动的,无论林姓,还是外姓村民,几乎全都出动了!
人们举着松明火把,提着灯笼,手持锄头、柴刀、棍棒等各式家伙。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关切、焦急而又带着几分凛然的面孔,将这黑夜的山路照得亮如白昼,人声鼎沸,气势惊人!
走在人群最前头的,正是族长林德贵。
他脸色依旧紧绷,眉头深锁,但那双平日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在火把映照下,死死地盯着山路尽头——
直到看见林青云几人蹒跚的身影,尤其是看到他背上那个血染衣衫、昏迷不醒的女子时,那紧绷的下颚线才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他的身旁,二叔林德富、三叔林德旺,以及二婶、三婶等族人紧紧跟随,个个面带忧色。
更让人动容的是,连年事已高的四叔公和四奶奶,竟也在族中晚辈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赶来了。
四叔公气喘吁吁,银白的须发在夜风中颤动,四奶奶也是满面风霜,但两位老人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尤其是四奶奶,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狼狈的几人,最后落在林德贵那依旧板着的脸上,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爹!四叔公!四奶奶!诸位叔伯乡亲!”林青云见到这阵仗,尤其是看到父亲和几位长辈竟然都亲自迎出这么远,心头一热,鼻子发酸,声音都带着哽咽,“我们……我们回来了!”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早有准备的几个健壮妇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林青云背上接过了昏迷不醒的水仙。
林青云只觉得背上一轻,那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脚下一个踉跄,幸好被旁边的堂侄林世虎扶了一下。
红蕖看着眼前这阖村出动、火把通明的景象,看着那一张张质朴而充满关切的脸庞,再想起自己白日里负气出走,连累众人深夜冒险入山寻找,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愧疚淹没。
她性子刚烈,从不轻易低头,但此刻,那股倔强被这温暖的洪流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挣脱碧菡的搀扶,上前几步,走到林德贵和几位长辈面前,眼圈一红,竟是毫不犹豫地,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林老伯,四叔公,四奶奶,诸位乡亲……对不住!都是我任性妄为,才惹出这般祸事,连累大家深夜入山,担惊受怕……红蕖……红蕖给大家赔罪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真诚的悔意。
这一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众人都知道这位杜姑娘性子傲,武功好,没想到她竟会当众认错。
而一旁的林德贵却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就在这时,四奶奶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在了旁边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的林德贵的屁股上!
“哎哟!”林德贵猝不及防,疼得低呼一声,龇牙咧嘴地看向四奶奶。
四奶奶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目不斜视。
林德贵挨了这一下,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看着四奶奶那看似平静却隐含威压的眼神,又看看周围所有村民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再瞧瞧儿子那疲惫不堪却满是期盼的脸,以及红蕖那泪眼婆娑、真心悔过的模样,还有那被妇人接过去、生死未卜的水仙……
他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终究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挽回一些作为族长和父亲的威严,但语气终究是硬不起来了,带着几分粗声粗气,却又透着不易察觉的松动,挥了挥手:
“都……都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人伤着吗?先……先拾掇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计较!”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所有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
“对对对!先回去!”
“快!扶着点伤者!”
“郎中已经在村里等着了!”
人群立刻行动起来,井然有序。
几个力气大的后生用门板做了个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水仙安置上去,由四人稳稳抬起。
有人搀扶住几乎虚脱的碧菡和腿伤不便的红蕖。
火把汇聚成的长龙,调转方向,向着林家村缓缓移动。
火光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今晚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与恐惧。
虽然问题还未解决,水仙伤势未卜,但这份阖村接应的情义,这份在危难时刻展现出的凝聚力,仿佛一股暖流,注入了每个归家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