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深处,隐藏着虺文霸苦心经营多年的秘密基地——“影巢”。
此地并非天然洞穴,而是依托数座相连的险峰腹地,以人力结合妖法开凿构筑而成,布有诸多机关阵法,更有精锐影虺常年驻守巡逻,可谓固若金汤。
一处最为隐秘宽敞的石室之中,四壁镶嵌着发出幽绿冷光的萤石,地面铺着厚厚的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与某种腥甜气息混合的味道。
忘怀道人被数道乌黑如墨、刻满符文的精铁锁链禁锢在一座冰冷的玄铁刑架之上,锁链穿透其肩胛、琵琶骨等要害,虽未伤及性命,却彻底封禁了他周身大穴与真元流转,更与石室地面、墙壁的阵法相连,使其动弹不得,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难以凝聚。
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月白道袍上血迹斑斑,更添凄楚,唯有那双眸子,虽布满血丝,却依旧保持着清明与不屈,冷冷地注视着石室内的一切。
虺文霸负手立于刑架前,换了一身玄色绣金蟒的常服,更显雍容深沉。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虺煞在门口守卫。
暗金色的眸子落在忘怀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石室中回荡:
“忘怀道长,此处虽比不得你那凌云阁清雅,却也安静安全。道长伤势不轻,又受阵法反噬,需好生将养才是。”
忘怀闭目不语,仿佛入定老僧,对虺文霸的话语充耳不闻。
虺文霸也不以为意,继续道:
“道长修为精深,阵法造诣更是独步一方。虺某虽为异类,却也敬重有真才实学之人。今日请道长来此,非为加害,实乃慕才之心切切。镜天观经此一役,元气大伤,道长于道门之中,恐也难有立锥之地。不若……”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诚挚的诱惑,“归顺于我虺家。虺某可保证,必以国师之礼相待,资源功法,任道长取用。道长一身所学,正当用于更广阔之天地,何必拘泥于那狭隘的人妖之见,自困樊笼?”
忘怀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虺文霸,嘶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呵……”
“妖就是妖,纵披人皮,操人言,行人事,也难改其骨子里的腥臊与卑劣!”
“贫道自幼修道,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光明事,守的是苍生念。”
“尔等蛇虺之属,以人为血食,以诡诈为能事,荼毒生灵,扰乱纲常!”
“与尔等同流合污?”
“无异于自污清白,堕入无间地狱!”
“贫道宁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绝不负道门千年传承,不负这身浩然正气!”
“尔等伎俩,趁早收起,莫要污了贫道的耳!”
言辞犀利,掷地有声,纵然沦为阶下囚,那一身道骨傲气与对妖类的深刻鄙夷,丝毫不减。
虺文霸脸上那层虚伪的温和面具,终于缓缓剥落。
他暗金色的眸子逐渐转冷,如同万年寒潭,不见底,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道长风骨,虺某已经领教多次了。”
他声音也冷了下来,“然则,这世间之事,并非仅有风骨气节便可通行。道长乃聪明人,当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蝼蚁尚且偷生,道长何必执着?”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忘怀闭上眼,不再看他,竟似连与他争辩都觉不屑。
虺文霸耐心终于耗尽。
他缓缓踱步,走到石室一侧的石案旁,上面摆放着几个玉盒与瓷瓶。
他拿起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龙眼大小、异香扑鼻、隐隐有金纹流转的丹丸。
此丹一出,满室药香,显然非凡品。
“此乃‘七窍归元丹’,采几十种千年灵药精华,以地心之火淬炼九九八十一日方成。无论多重的内外伤势,只要一息尚存,服下此丹,辅以适当功法引导,不消三日,便可恢复如初,甚至修为略有精进。”
虺文霸将丹药托在掌心,走向忘怀,“道长伤势沉重,此丹正合用。只要道长点一点头,此丹便是道长之物,日后荣华富贵,更不在话下。”
忘怀眼皮都未抬一下。
虺文霸眼神一厉,不再废话,左手闪电般探出,捏住忘怀的下颌,微一用力,迫使他张开嘴,右手便将那枚“七窍归元丹”塞向其口中!
然而,就在丹药即将入口的刹那,忘怀虽无法动弹,喉咙深处却发出一声低沉闷哼,丹田处竟有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道家真元猛然一冲!
这股真元并非用来攻击或挣脱,而是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逆行至喉头食道,形成一股柔和却坚决的排斥之力!
“噗!”那枚价值连城的“七窍归元丹”,竟被这股力量完好无损地、直接从忘怀口中逼了出来,“嗒”的一声轻响,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沾满了灰尘,药香依旧,却已无人问津。
虺文霸捏着忘怀下颌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地上那枚沾尘的灵丹,再看向忘怀那紧闭双眼、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讥诮的苍白脸庞,一股邪火腾地自心底窜起!
这老道,竟如此冥顽不灵!
自己费尽心思招揽,甚至不惜拿出珍藏宝丹,他非但不领情,竟还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拒绝!
“好!好一个硬骨头!”虺文霸怒极反笑,松开手,后退两步,脸上的温和伪装彻底撕去,只剩下一片冰寒刺骨的阴鸷与暴戾。
“既然道长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虺某手段酷烈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对门口的虺煞冷声道:“取‘蚀心虺傀符’来!”
虺煞无声领命,片刻后,双手捧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青色、似铜非铜、似玉非玉的古怪符牌进来。
符牌造型古朴,表面刻满了扭曲盘绕的蛇形纹路,中央则是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鬼脸口中似含着一枚微缩的、正在蠕动的活物,整枚符牌散发着一股阴邪、晦涩、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
虺文霸接过符牌,指尖抚过其上纹路,眼中寒光闪烁。
他不再看忘怀,而是对虺煞道:“按住他。”
两名早已候在门外的影虺闪身而入,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牢牢按住忘怀的肩膀与头颅,使其面部朝上,无法动弹。
虺文霸左手持符,右手自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形制细长如蛇信的匕首。
他走到忘怀面前,匕首尖对准其眉心,毫不犹豫地划下!
“嗤——!”
皮肉割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石室中格外清晰。
一道一寸来长、笔直竖立的伤口出现在忘怀眉心正中,鲜血立刻涌出,顺着鼻梁两侧缓缓流淌。
忘怀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却依旧咬紧牙关,未发一言。
虺文霸动作不停,左手将那枚“蚀心虺傀符”迅速贴上那道流血的伤口!
符牌触及鲜血与皮肉的刹那,骤然亮起一层妖异的暗青色光芒!
上面的蛇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游动,中央鬼脸口中的活物更是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却直透灵魂的嘶鸣!
“呃啊——!”
忘怀终于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只觉眉心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入,又似有无数细小的毒虫正沿着伤口疯狂钻入自己的头颅!
一股阴冷、邪恶、带着强烈侵蚀与掌控意味的力量,顺着眉心祖窍,狂暴地冲入他的识海,开始疯狂撕扯、污染他的神魂!
剧烈的痛苦让他浑身痉挛,被铁链锁住的身躯发出“哗啦啦”
的撞击声。
他拼命凝聚残存的心神意志抵抗,但那符箓之力太过诡异霸道。
他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浑浊的泥潭,正在一点点下沉,变得模糊、迟缓,对身体的掌控力也在飞速流失。
一股难以抗拒的虚弱感与昏沉感席卷全身,连维持清醒都变得无比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