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听罢,眼中讥诮之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他未再言语,算是默许。
一旁的沈寒绡却听得心中微震,不由得多看了林青云两眼。
她自幼经历灭村惨祸,深知世间险恶,为复仇亦不惜手段。
此刻见林青云这般务实甚至略显激进的提议,隐隐觉得这少年书生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蜕变。
她不由想起自己童年时,父亲也曾教导她要正直善良,可当屠刀临门,那些道理何等苍白?
她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握着斧柄的手,更加用力。
柳承宗抚须沉吟,看向忘尘:
“道长,青云所言,虽非正道,却合时宜。虺家势大,我等救人心切,确需非常手段。”他看向柳如瀚腿伤,“瀚儿,你有伤在身,行动不便……”
未待柳承宗说完,柳如瀚立刻挺直腰板,急声道:
“父亲,道长,些许小伤,无碍行动!擒拿此等女流,孩儿愿为前锋!定不让她们走脱!”
他年轻气盛,又急于在黄月璃面前表现,更兼对虺家恨意不浅,此刻斗志昂扬。
柳承宗见他倔强,知劝不住,叹了口气,道:“既如此,你需听从安排,不可莽撞。”
说着,他从身后行囊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此物乍看不过一根筷子粗细、长约丈余、色泽乌沉似铁非铁的绳索,毫不起眼。
但柳承宗手持此索,神色却极为郑重。
“此乃我柳家祖传之宝,‘捆神索’。看似寻常,实则以天外陨铁之精混合北海冰蚕丝,辅以秘法炼制而成,坚韧无比,可随心意伸缩变化,更兼有压制灵力、禁锢身形之奇效。寻常法宝刀剑难伤,等闲修为亦难以挣脱,今日或可一用。”
计议已定,忘尘目视林青云、黄月璃、柳如瀚三人,沉声道:
“你三人潜行靠近,骤然发难,力求速战速决。林小子攻左首黄衫女,黄姑娘攻那游香儿,柳少侠攻右首绿裙女。切记,制住即可,莫伤性命,留待问话。贫道与柳兄为你等压阵,见机行事。”
三人齐声应诺。
林青云手握秋水剑,黄月璃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柳如瀚右手持剑,深吸一口气,压下腿伤疼痛。
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点头,随即身形一晃,如同三只灵巧的狸猫,借着林木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三名女子潜行而去。
游香儿母女三人浑然不觉危机临近,犹自边走边低声交谈。
虺文艳撅嘴道:“娘,咱们就这么走了?爹爹寿宴,那些礼物我还没看够……”
游香儿轻斥:“艳儿!休要胡言!你没见昨夜山中火光冲天,杀声隐隐?你大哥与九弟那边……怕是出了大变故。些须礼物,何足挂齿?”
虺文萱较为沉稳,低声道:“姐姐,娘说得是。昨夜观中动静非小,恐有祸事。咱们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只是不知爹爹和兄长们……”
她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嗖!”
左侧林中,一道青影如电掠出,剑光似秋水横空,清冷凛冽,直刺虺文艳咽喉!
正是林青云!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凌厉杀招,旨在先声夺人,令敌胆寒。
几乎同时,右侧岩后,黄月璃身形如风卷出,一记凌厉无匹的飞腿,挟着破风之声,横扫游香儿腰肋!
腿影重重,虚实难辨。
正面小径上,柳如瀚虽腿伤不便,但复仇心切,亦是咬牙疾冲,长剑抖出数朵剑花,罩向虺文萱周身大穴!
三人突袭,配合虽非天衣无缝,却也占尽先机,且各自选择了看似最合适的对手——
林青云剑法日益精进,对付年轻活泼的虺文艳;
黄月璃修为最高,身手敏捷,腿法出众,直取身为母亲游香儿;
柳如瀚剑术精湛,对付文静的虺文萱。
游香儿母女骤然遇袭,俱是大惊失色!
她们虽非毫无修为的弱质女流,虺家血脉赋予她们一定的反应与力量,但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经历过如此阵仗?
更兼事发突然,心神为之所夺。
虺文艳尖叫一声,眼见剑光已至,仓促间不及取兵刃,只得拼命后仰,同时双手泛起淡淡黑气,交叉护于胸前。
“嗤啦!”
剑锋划过,将她双臂衣袖割裂,在雪白小臂上留下两道血痕,虽未伤及筋骨,却也疼痛钻心,吓得她花容失色。
林青云得势不饶人,秋水剑展开,招招皆是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之技。
剑光如匹练横空,大开大合,带着一股沙场秋点兵般的凌厉气势。
虺文艳那条软鞭尚未完全展开,便被沛然剑气绞得寸寸断裂!
剑锋过处,不仅衣袖破碎,她肩头的衣料也被划开一道长口子,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与锁骨,其上更添了几道浅浅的血痕,虽不深,却火辣辣地疼。
她惊叫着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另一边,游香儿毕竟是长辈,修为见识高出一筹。
惊骇之余,娇叱一声,脚下步伐错动,险险避开黄月璃扫来的腿风,同时素手一翻,竟自袖中滑出一对长约尺许、通体银白、尖端泛蓝的短刺,反手便向黄月璃腰眼扎去!
招式狠辣,显是练过防身之术。
黄月璃一击不中,身形如柳絮飘转,轻盈落地,见短刺袭来,不慌不忙,双掌一错,竟以肉掌拍向短刺侧面,掌缘隐隐有气劲流转,“啪”地一声,将游香儿的攻势荡开。
她修为本在游香儿之上,此刻不再留手,身法展动,如同穿花蝴蝶,掌影翻飞,每每后发先至,逼得游香儿左支右绌。
数招过后,游香儿已感不支,一个闪避稍慢,被黄月璃一腿扫中鬓边,发髻顿时散乱,青丝披散下来。
又一记掌风掠过,竟将她右臂衣袖齐肩削落一截,顿时露出一段洁白如玉的臂膀与圆润肩头,在日光下甚是晃眼。
游香儿又羞又怒,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模样极为狼狈。
虺文萱反应稍慢,见剑光罩体,骇然后退,却已不及,只得拔出发间一支玉簪,灌注妖力,化作一道碧光迎向柳如瀚长剑。
“叮”的一声脆响,玉簪毕竟非神兵,柳如瀚长剑上内力吞吐,竟将那玉簪震得寸寸断裂!
虺文萱虎口震裂,鲜血直流,心神剧震。
柳如瀚得势,剑势如潮,招招紧逼,眼看一剑便要刺中虺文萱心口,忽想起需留活口,硬生生将剑上力道收了七分,剑尖一偏,贴着她肋侧划过,只将衣衫划破一道口子。
饶是如此,凌厉的剑气仍激得虺文萱气血翻腾,脸色煞白。
三女骤遭突袭,初时慌乱,但毕竟出身虺家,血脉中自有凶性,很快便稳住阵脚,且战且退,竟不约而同地背靠背聚在一处,互为犄角,联手抗敌。
游香儿居中,短刺护住身前,虽发髻散乱、衣袖残缺,目光却更显狠厉;
虺文艳忍痛以破碎衣袖勉强掩住裸露的肩头,取出一条备用的细链镖,呼呼舞动,护住左翼;
虺文萱则强忍虎口疼痛,又自怀中摸出一把淬毒匕首,与姐姐并肩守住右翼。
三人背靠背,攻防一体,妖气隐隐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