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文铮虽仗着修为高深、剑法狠辣,勉强护住周身三尺之地,剑光织成一道墨绿色光幕,将袭来的藤蔓不断斩断逼退。
但他心中寒意,却随着属下子弟一个个惨死而疯狂滋长。
这些藤蔓,绝非寻常草木成精!
其坚韧远超钢铁,再生之速匪夷所思,攻击方式更是刁钻狠毒,兼具缠绕、穿刺、切割、乃至吸噬生机之能!
更可怖者,它们似有灵性,彼此配合无间,竟隐隐结成阵势,将他所有退路封死,攻击一波猛过一波。
“此乃阵法!镜天观的护山阵法!”
虺文铮猛然醒悟,背后冷汗涔涔。
他想起父亲虺无赦曾隐约提及,中土一些传承久远的道门大宗,皆有护山阵法,借天地之力,化草木金石为兵,玄妙莫测,威力极大。
自己竟一头撞了进来!
什么“贼道溃乱”、“山门洞开”,分明是请君入瓮的毒计!
那虺煞……
那二十名援军……
此刻何在?
为何无人接应?
难道……
一个令他骨髓发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
大哥虺文霸,是要借刀杀人!
假借镜天观之手,除掉自己这个争夺继承权的最大对手!
什么“荣辱与共”,什么“派兵相助”,全是麻痹自己的虚言!
那虺煞打开山门,分明是诱敌深入,将自己送入这绝杀之阵!
而他们,此刻定然守在外围,等着自己葬身此地,或者……
等着收拾残局,甚至与镜天观有所勾结?
念及此处,虺文铮又惊又怒,更有一种被至亲兄长算计的彻骨悲凉与怨恨,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虺文霸!你好毒的心肠!我若不死,必与你不共戴天!”
他心中狂吼,双目赤红如血,原本俊美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狰狞。
然则眼下,已无暇痛恨。
四周藤蔓受鲜血刺激,愈发狂暴。
地面、墙壁、天花板,无数藤蔓如同活过来的虺蛇森林,蠕动、缠绕、穿刺、抽打,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
那七彩烟雾亦不断翻涌,吸入肺中,不仅令人头晕目眩,更似在缓慢侵蚀真气,扰乱心神。
“不能困守于此!”
虺文铮咬牙,心知久守必失。
他猛地厉啸一声,周身黑气轰然爆发,衣衫鼓荡,脸上、手臂等处细密黑鳞迅速浮现,额头甚至隐隐凸起两个小包,气息陡然变得阴冷暴虐数倍!
他已不顾后果,催动了提升战力却后患极大的秘法“玄阴化虺诀”!
“幽鳞剑·千蛇噬!”
剑势随之大变,不再拘泥于招架格挡,而是化作无数道墨绿色毒蛇般的剑影,向四面八方疯狂穿刺切割!
剑影所过,藤蔓纷纷断裂,汁液狂溅。
他趁此空隙,身形如鬼魅般向左前方急掠,那里有一处藤蔓相对稀疏的角落,似乎靠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可楼梯口处,早有数根粗壮如梁的藤蔓盘踞,结成一面坚韧“藤墙”。
虺文铮去势不减,剑尖凝聚起一点惨绿寒芒,带着刺耳尖啸,直刺藤墙中心!
“破!”
“噗!”
剑尖刺入藤墙数寸,却似陷入无穷韧性的泥沼,难以寸进。
藤墙猛然收缩,将幽鳞剑死死夹住!
同时,左右两侧与头顶,超过十根藤蔓如同嗅到血腥的群鲨,呼啸而至!
虺文铮临危不乱,左手并指如刀,漆黑指甲暴涨半尺,泛着金属冷光,猛地划向缠住剑身的藤蔓。
右足灌注真力,狠狠踏向地面,震断两根自下袭来的藤蔓。
身形借力半旋,险险避过两根刺向头颅的尖藤。
正当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在半空中微微凝滞的刹那——
“嗡……”
阁楼深处,那紫铜饕餮香炉之中,七彩烟雾最浓郁处,忽地传出一声低沉古朴、仿佛自远古传来的木鱼轻响。
响声入耳,虺文铮浑身剧震,只觉神魂仿佛被重锤敲击,眼前一黑,气血翻腾,秘法催动的澎湃真气竟为之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攸关的瞬息迟滞——
“嗖!嗖!嗖!”
三根潜伏已久的、仅有拇指粗细、颜色近乎透明的藤蔓,如同蓄势已久的毒针,自三个绝然刁钻的角度(一自其右肋下地面钻出,一自左侧破损壁画后弹射,一自头顶藻井某处阴影中垂落),以超越之前所有藤蔓的速度,骤然袭至!
虺文铮骇然,拼命扭身闪避,幽鳞剑回护,黑鳞疾速覆盖要害。
“嗤!”
右肋下一凉,那透明藤蔓竟似无视护体真气与鳞片,尖端如热刀切油般刺入寸许,一股尖锐麻痒瞬间扩散!
左侧藤蔓被剑锋挡偏,却仍擦过左臂,带走一片黑鳞与皮肉。
头顶那根最是阴毒,虽被他偏头躲过贯穿头颅之厄,却“啪”地一声轻响,缠住了他因施展秘法而略松散的发髻!
发髻被缠,虽未伤及皮肉,却令虺文铮身形受制,动作再慢一线!
“不好!”
他魂飞天外,左手疾抓向头顶藤蔓,右手剑光暴涨,欲斩断肋下之藤。
然则,阵法之威,岂容轻忽?
就在他分心应对这三根透明藤蔓之际,周围那无数被斩断又再生、始终虎视眈眈的粗壮藤蔓,如同得到号令的千军万马,轰然合围!
数根藤蔓缠住其双腿,巨力拉扯,欲使他失衡。
又有藤蔓如蟒蛇盘绕,锁向其腰腹、持剑右臂。
更有数根带刺藤蔓,如同毒鞭,呼啸抽向其面门、脖颈等要害!
虺文铮厉吼连连,幽鳞剑舞得风雨不透,黑气狂涌,鳞片摩擦发出“喀喀”怪响,将大部分攻击挡下、震开。
可那缠住发髻的透明藤蔓,韧性奇绝,一时竟越收越紧,扯得他头皮生疼,头颅不由自主后仰,空门渐露。
肋下刺入的透明藤蔓,麻痒之感已化为针刺般剧痛,且迅速向心脉蔓延,所过之处,真气运行滞涩,黑鳞竟有消退迹象!
此藤竟似专破妖元护体!
“呃啊——!”
虺文铮终于发出一声饱含痛苦与不甘的狂嚎。
他纵横中原,仗着家世与天赋,何曾陷入过如此绝境?
死亡阴影,从未如此刻般真实浓重。
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属下们支离破碎的尸骸,无边的恐惧与暴怒,如同冰火交织,灼烧着他的理智。
“我不能死于此地!我是虺家九公子!未来家主!”
求生之念压倒一切。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幽鳞剑上。
剑身墨绿光芒骤然大盛,化为惨碧色,发出“呜呜”鬼泣般剑鸣!
“玄阴血煞,万蛇朝宗!给我开——!”
他竟不惜损耗本源精血,催动了“幽鳞剑”中封印的一道禁忌之力!
剑光爆散,化作千百条碧鳞小蛇虚影,嘶啸着向四周疯狂撕咬冲撞!
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断裂、枯萎,就连那坚韧的透明藤蔓,也被碧蛇虚影啃噬得光泽暗淡,松脱开来。
借此爆发之力,虺文铮挣脱大部分束缚,身形如炮弹般向后急退,背脊重重撞在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栏杆上,“喀嚓”一声将栏杆撞得粉碎。
他踉跄站稳,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右肋下伤口乌黑,麻痛已蔓延至半身,持剑右手微微颤抖,气息紊乱不堪,显然已受重创。
他环顾四周,碧蛇虚影正在迅速消散,周围藤蔓虽暂时被逼退,断裂处却又开始蠕动生长,更多藤蔓自暗处滋生,缓缓合围。
七彩烟雾愈发浓郁,那低沉木鱼声似有若无,仿佛催命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