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文铮意气风发派出的五支利箭,尚未触及镜天观核心,便已折损近半。
往最北方寒潭据点的那一支,由满蛟云率领,于熊耳山深谷中与忘尘一行不期而遇,结果不言而喻,全军覆没,连个报信的都没能逃出。
而被林青云与楚乌先后“关照”的那一支,在那座破败山村旁,也尽数了账,化作了满地蛇尸与灰烬。
剩余三支小队,虽侥幸未遇上忘尘、林青云这等煞星,却也并未能轻松完成使命。
他们分别扑向了白石洞、清溪坳、落雁坡这三处镜天观经营多年的外围据点。
那白石洞位于一处陡峭山崖之上,洞前仅有狭窄石径可通,洞内布有简易的“金光八卦阵”,虽非绝顶厉害,却也能扰人心神,迟滞行动。
守卫此处的镜天观弟子不过七八人,但个个修为扎实,凭借地利与阵法,据险而守。
虺家小队强攻数次,皆被凌厉的剑气与不时爆开的金光符箓击退,丢下了五六具尸体。
最终是仗着人数优势和不畏死的凶悍,才勉强冲破阵法,将洞内道士尽数斩杀,自身却也只剩得四人,且个个带伤,筋疲力尽。
清溪坳则是一处幽静山谷,镜天观在此设有一处丹房与药圃。
守卫此处的是三位擅长水、木系道法的老道。
他们借助溪流与草木之力,布下“青藤缠丝阵”与“寒冰雾障”,虺家小队闯入后,顿觉步履维艰,寒气刺骨,更有坚韧藤蔓如同毒蛇般自地下、树梢缠绕而上。
一番苦斗,虺家小队以折损七人的代价,才堪堪破去阵法,将三位老道击毙,自身也仅余三人,且多有冻伤、勒伤,气息萎靡。
落雁坡的情况最为惨烈。
此地乃是一处视野开阔的坡地,建有一座了望塔楼。
驻守此处的镜天观弟子虽只有五人,却皆精于符箓与远程攻击。
他们居高临下,各种“火鸦符”、“雷击符”、“金针符”如同雨点般泼洒而下,更有强弓硬弩辅助。
虺家小队甫一接近,便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冲锋途中便被符箓轰杀四人。
剩余六人拼死冲上坡顶,与道士们展开近身肉搏,虽然最终凭借个体实力的强悍将对方全部格杀,但自身也再次付出了四人性命的代价,仅存的两人亦是伤痕累累,一人断臂,一人腹部被符火灼烧得一片焦黑。
按照出发前虺文铮的严令,三支小队残部需在得手后,迅速赶往镜天观总坛山脚下的“半云亭”汇合。
残阳如血,映照着熊耳山巍峨而略显狰狞的轮廓。
半云亭坐落于山腰一处凸出的平台上,由此可仰望镜天观那依山而建、隐于云雾间的层层殿阁。
此刻,亭中及周边空地上,稀稀落落地聚集着从三个方向蹒跚而来的虺家子弟。
来自白石洞的四人,相互搀扶着,衣衫褴褛,身上血迹斑斑,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清溪坳的三人更是狼狈,一人几乎是被同伴拖着前行,脸色青紫,浑身瑟瑟发抖,显然寒气未消。
落雁坡的两人最为凄惨,断臂者草草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面色惨白如纸;那腹部焦黑的,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发出压抑的痛哼。
三队汇合,清点人数,出发时整整三十人,如今站在这半云亭的,竟不足十人!
而且几乎人人带伤,完好无损者寥寥无几,士气低落,萎靡不振,哪里还有半分出发时的嚣张气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药草味以及伤口腐烂的淡淡恶臭。
众人相顾无言,眼神中都带着一丝茫然与恐惧。
他们完成了任务,剿灭了指定的外围据点,但付出的代价,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自上山的小径疾驰而下,来到亭前。
此人乃是虺文铮留在山脚下负责联络传令的一名心腹,面色焦急,看到亭中这寥寥十余名伤痕累累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立刻厉声道:
“你们怎么才来?还这般模样!九公子已率主力与镜天观贼道在山门前交上手了,战况胶着,急需援手!尔等速速随我上山助战,不得有误!”
众人闻言,脸上皆露出苦涩与畏惧。
他们刚经历苦战,伤亡惨重,体力、真气消耗巨大,伤员更是需要及时救治,此刻哪还有余力再去参与那主力对决?
一名来自白石洞的小头目,壮着胆子拱手道:“这位兄弟,非是我等怠慢,实在是弟兄们伤亡太重,力有未逮啊!可否容我等稍作喘息,救治伤员……”
“放肆!”那传令之人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语气森寒,“九公子军令如山!岂容尔等讨价还价?镜天观负隅顽抗,正是用人之际!尔等身为虺家子弟,岂可临阵畏缩?速速随我上山!违令者,族规处置!”
听到“族规处置”四字,所有人都是浑身一颤。
虺家族规之严酷,他们心知肚明,临阵脱逃、抗命不尊者,下场比死更惨。
无奈之下,这些残兵只得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在那传令之人的催促下,踏上了通往镜天观山门的崎岖山道。
越往上行,空气中的血腥味与焦糊味便愈发浓烈。
山道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尸体。
有身穿青色道袍的镜天观弟子,或咽喉被利爪洞穿,或胸腹被蛇尾扫得塌陷,死状凄惨。
但更多的,却是虺家子弟的尸体!
这些尸体形态各异,惨不忍睹。
有的已然维持不住人形,现出了黑鳞怪蛇的原身,但庞大的蛇躯却被凌厉的剑气或某种重手法斩成了数截,断口处血液凝固发黑,引来嗡嗡飞舞的蝇虫。
有的则是被雷火符箓之类的道法击中,浑身焦黑如炭,蜷缩成一团,散发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更有甚者,尸体表面并无明显外伤,但肤色呈现一种诡异的淤紫色,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毙,死状极为怪异可怖,显然是中了某种奇特的咒术或剧毒。
这幸存的几名虺家子弟,看着沿途同族如此凄惨的死状,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听着那催命的厮杀声,一个个面色如土,心跳如鼓,握着兵刃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深知镜天观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此刻又要拖着伤疲之躯,去面对那连九公子亲率主力都久攻不下的强敌,心中那股寒意与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们的意志。
那传令之人却不管这些,只是不断催促:“快!快!九公子正在苦战,尔等磨蹭什么!”
众人只得硬着头皮,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染血的山道向上攀爬,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前方的厮杀声如同死神的召唤,让他们心理防线几近崩溃。
这哪里是去助战,分明是去送死。
然而,虺家的命令,如同枷锁,牢牢套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在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山道上,走向那未知而几乎注定悲惨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