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虺文平这细微到几乎融入夜风的动静,又如何能瞒过一直全神戒备、五感提升至顶点的林青云?
“有动静!”
林青云耳廓极其细微地一动,捕捉到了那丝几不可闻的异响,他低喝一声,声音未落,身形已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窜出,率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衣袂破风,猎猎作响!
沈寒绡、青梅、青桃三女反应亦是奇快,几乎在林青云动身的瞬间,也立刻提起真气,紧随其后。
不过瞬息之间,林青云便已凭借超绝的身法追至虺文平身后不足三丈之处。
月光下,眼见这阴险仇敌仓皇欲逃的背影,林青云胸中杀意如沸,更不答话,手腕一振,掌中那柄宛若一泓秋水的长剑已然挽起一道凄冷耀眼的寒芒,剑气森然,撕裂空气,直刺虺文平后心要害!
虺文平听得身后恶风不善,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让他体内残存的力量骤然爆发,不顾一切地向旁猛地一扑,姿态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直取性命的一剑。
然而,剑气锐利无匹,依旧“嗤”的一声,在他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袭来,鲜血瞬间浸湿了衣衫。
他心知再有任何迟疑,下一刻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当机立断,用未受伤的手猛地捏碎了一直紧攥在掌心的那枚暗金色丹丸!
“噗!”
丹丸应声爆开,竟化作一团浓郁耀眼、如同液态黄金般粘稠流动的雾气,瞬间将虺文平周身彻底笼罩!
虺文平只觉身体一轻,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推动,脚下速度骤然提升了数倍,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扭曲的金色残影,带着嗤嗤的破空声,向着前方幽暗深邃的密林疾射而去!
这骤然的加速诡谲而迅猛,远超寻常轻功范畴!
林青云虽惊却不乱,眼见虺文平即将借这诡异金雾遁入林中,他眼神一厉,毫不犹豫,丹田内力狂涌至右臂,筋骨齐鸣,力贯指尖,竟将手中那柄千锤百炼的秋水剑,如同投掷标枪般,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奋力掷出!
“嗖——!”
长剑脱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耳膜!
剑身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银色闪电,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雾霭残影,直取那道模糊金影的核心!
“噗嗤——!”
利器狠狠切入血肉的闷响,在此刻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令人心悸。
只见林青云倾尽全力掷出的秋水剑,并非仅仅刺入,而是带着一股无匹的狂暴劲力,如同铁匠挥动巨锤,将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坚硬的木桩一般,瞬间贯穿了虺文平的臀部!
锋利的剑尖甚至余势未消,带着淋漓的鲜血,“咄”的一声,深深扎进了下方略显松软的泥土之中,直至没入半截剑身!
“呃啊——!”
虺文平发出一声凄厉到几乎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前冲的势头被这狂暴绝伦的一剑硬生生遏止、钉死,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猛地一仰,随即重重摔落在地。
他想挣扎,想凭借双手爬行逃离,但那柄秋水剑就如同世间最坚固、最残忍的刑具钉桩,将他死死地、牢牢地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任凭他如何疯狂扭动、嘶嚎,也无法移动分毫!
每一次挣扎,都只会剧烈牵动臀部那可怕的贯穿伤,带来更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更多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便染红了他身下大片枯黄的土地。
他就像一条被利钉穿透了身体,钉在案板上待宰的活鱼,徒劳而绝望地扭动着残躯,却只能清晰地感受着生命的热力和力量,正随着那不断扩大的血泊一点点流逝,再也无法挣脱这绝望的死亡囚笼。
林青云脚步极快,如一阵疾风般掠至,他面色冷峻如万年寒冰,大步上前,毫不留情地一脚踏住虺文平的背心,防止其再耍任何花样。
随即,他弯腰,右手稳稳握住那沾满粘稠血液的秋水剑柄,臂膀发力,猛地向上一拔!
“呃啊!”
虺文平身体剧颤,又是一声痛不欲生的嘶吼,伤口处鲜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狂喷而出。
林青云“唰”地举起兀自滴落着温热血液的长剑,眼神冰寒刺骨,再无半分犹豫,剑尖对准虺文平剧烈起伏的后心,便要一剑刺下,彻底结果了这个阴险毒辣、屡次作恶的虺家子弟,为沈寒绡报仇,也为这浑浊世间除去一害!
然而,就在那冰冷剑尖即将触及虺文平衣衫、刺入其心脏的刹那,异变陡生!
地上原本因剧痛而不断抽搐、似乎已无力回天的虺文平,身体猛地发生了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剧烈扭曲、收缩!
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骨骼错位、碎裂又重组的声响,密集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的四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变形,躯干拉长,皮肤表面更是迅速覆盖上一层漆黑油亮、闪烁着金属般冷光的致密鳞片!
整个人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竟在眨眼之间的工夫,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化作了一条通体黝黑、长约七尺、头呈尖锐三角、瞳仁猩红竖立的狰狞怪蛇!
那黑蛇甫一成形,便猛如同鬼魅般,瞬间便钻入了旁边一道仅有拳头宽窄、幽深狭窄的地缝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地上一滩新鲜刺目的血迹,以及林青云手中那把刚刚拔出、剑尖犹自滴落着粘稠血液的秋水剑。
这一切,从人化蛇到遁走消失,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思维都几乎跟不上,其诡异程度更是彻底超出了常理的认知范畴!
林青云持剑僵立当场,瞳孔骤缩如针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一个大活人,就在他眼前,呼吸之间,变成了一条蛇遁走了?
这……这简直是只在志怪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妖法邪术!
一向冷若冰霜、喜怒不形于色的沈寒绡,此刻也罕见地瞪大了那双清冷的美眸,檀口微张,呼吸都为之一滞,显然被这匪夷所思、颠覆认知的一幕深深震撼,握着那柄沉重战斧的纤纤玉手,都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青梅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忧色,她心知这必是虺族之人危急关头显化了本体,这是他们一族保命的终极秘术。
但此刻,狐族、蛇族之间的牵扯是绝密,绝不能向林青云透露分毫。
她心思电转,立刻上前一步,对尚在巨大震惊中未能回神的林青云急声道:
“公子!我曾听小姐提起过,这虺家似乎修炼一些极为邪门诡异、源流古老的功法,似乎……与某些上古异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能通过某种损伤极大的秘法,短暂改变自身形体,拥有异能力量。先前只当是荒诞不经的传说,今日亲眼所见,看来……那些传言恐怕非虚!”
若是以前那个只信手中剑、只认眼前理的林青云,听闻此言定然会斥为无稽之谈,怪力乱神。
但经历诸多事件,乃至方才亲眼所见那活人化蛇遁走的惊悚一幕,他过往十数年建立起的稳固世界观,早已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与颠覆。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用一种带着凛然杀意的声音缓缓说道:
“化身蛇蟒……世间竟真有如此泯灭人性、近乎妖邪的功法秘术!此等家族,行事凶残暴虐,视人命如草芥,动辄灭门屠村,如今看来,其存在本身,或许便已是背离人伦常理!实乃天下之大害,世间之毒瘤!若不将其连根铲除,涤荡干净,不知未来还有多少无辜生灵要惨遭其荼毒,这朗朗乾坤,又怎能得见清明!”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震惊与些许茫然,逐渐转为一种斩钉截铁、不容动摇的坚定与决心。
无论这虺家是人非人,是正是邪,其所行之事,早已触犯了他心中不可逾越的道义底线。
这浑浊世道,这隐于暗处的魑魅魍魉,终需有人,以手中之剑,来涤荡清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