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虺文霸私人休憩的内室。
此处与外间天然粗粝的岩窟截然不同,显然是经过精心修凿布置。
四壁打磨得相对平整,镶嵌着数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却足以视物的冷光。
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何种野兽的皮毛,踩上去悄然无声。
一隅设有石榻,榻上铺着锦褥,另有一张石案,上面散落着几卷帛书与酒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麝香、血腥与某种阴湿草木的奇异气息。
虺文霸赤着上身,倚在石榻边,玄黑劲装随意搭在榻沿。
他脸上方才的暴怒与杀意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与深不可测的平静。
长腿蛇女修影,此刻正跪伏在兽皮上,身上寸缕未着,雪白的肌肤在夜明珠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莹润的薄晕。
她微微喘息,额角颈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优美的锁骨滑落。
方才短短时间内,她使尽了浑身解数,曲意逢迎,将过往所学所练那些取悦于人的手段毫无保留地施展,只求能在这位喜怒无常、动辄取命的大公子手下,挣得一线生机。
见虺文霸面容舒展,眼中戾气暂消,甚至唇角似乎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修影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才稍稍落下几分。
虽知这片刻安宁如履薄冰,但至少……
小命暂时是保住了。
她不敢放松,仍保持着最驯服的姿态,长长的睫毛低垂,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就在此时,内室石门处传来叩击声,三短一长,是影虺紧急禀报的暗号。
虺文霸眉梢微动,却未立即回应。
他好整以暇地饮尽杯中残酒,这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进来。”
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名全身包裹在紧身黑衣中的影虺闪身而入,单膝跪地,正是影三。
他头颅低垂,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有丝毫偏移,但方才进门一瞬,眼角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榻边那具不着寸缕的雪白胴体。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修影在影三进来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寻物遮掩,然而环顾四周,除了虺文霸搭在榻边的外衣,竟无他物可用。
她脸上血色褪尽,羞耻与恐惧交织,只能将身子蜷得更紧,手臂环抱胸前,试图遮挡些许,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入地缝。
虺文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是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他随手将墨玉酒杯搁在石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慌什么?”他瞥了一眼修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影三,直接讲。”
“是!”影三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禀大公子!不好了!洞外警戒弟兄传回最后一道紧急灵讯便断了联系!似……似有一队人马,突破外围防线,正朝此处疾速杀来!来人修为不明,但手段狠辣,外围四个暗哨兄弟,恐已……已全部遭难!”
“哦?”虺文霸非但不惊,眼中反而腾起两簇灼灼的火光,那是混合着兴奋、残忍与棋逢对手般的战意。“有多少人?可看清来路?”
“灵讯断续,只知人数约在四五之数,但灵力波动甚强,绝非庸手!其中一道剑气……炽烈纯阳,与……与之前破去‘蚀心虺傀符’之力颇有相似!”
影三的声音愈发紧绷。
“炽烈纯阳……呵呵,呵呵呵……”虺文霸低声笑了起来,缓缓站起,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正愁没处寻这些搅局的老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踏我巢穴?好得很!”他眼中寒芒爆射,“传令,影虺精锐即刻于主洞集合!某这便去会会他们!”
“得令!”
影三应声,却迟疑了一下,抬头飞快道:
“大公子,眼下影虺主力大半分散在外,留守洞窟的精锐,满打满算……只得二十人上下。是否……是否以秘符急召各部速回?”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来人能悄无声息摸到核心区域,连破数道防线,绝非易与之辈。
虺文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傲然冷笑。
他一边伸手取过榻边的玄黑劲装利落穿上,一边道:
“不必!此地乃某经营多年之秘窟,机关暗道遍布,地利在我。区区四五人,纵是过江猛龙,入了某这潜鳞之渊,也得给我盘着!二十精锐,足矣!”
他系紧腰带,语气转厉,“速战速决,尽快将这些不速之客尽数诛灭,以免走漏风声,节外生枝!”
“是!”影三不敢再劝,躬身领命,疾步退出去传令。
虺文霸穿戴整齐,又自石室暗格中取出一副贴身软甲,此甲色如玄铁,触之冰凉,隐隐有细密蛇鳞纹路,乃是虺家秘制的软鳞甲。
他仔细披挂妥当,最后将一袭暗金虺纹披风系于肩上。
不过一炷香功夫,他已全副武装,方才那慵懒餍足之气尽去,周身萦绕着铁血肃杀之意,宛如一柄出鞘的魔刀。
他大步走向石门,经过仍跪伏在地、不知所措的修影时,脚步微顿,侧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她裸露的肌肤,淡淡命令:
“你也一起上。”
修影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惶与屈辱。
“大公子……奴婢这般模样……”她声音发抖,几乎语不成调。
一丝不挂,如何迎敌?这岂非是让她去送死,更是极致的羞辱!
虺文霸却已不再看她,径自向外走去。
修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几乎出血。
望着虺文霸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她知道,这不是玩笑。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所有的羞耻与恐惧。
她猛地从兽皮上爬起,踉跄着扑向室内一角那简陋的兵器架,颤抖的手抓住了一柄二尺余长的短刀。
再无犹豫,她就这样光着身子,握紧短刀,跟上了虺文霸的步伐。
主洞窟之中,二十名影虺精锐已无声集结完毕。
他们皆身着与影三类似的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兵刃各异,但无不寒光流转,煞气隐现。
见虺文霸披甲执锐而来,身后还跟着那样姿态怪异的修影,众影虺眼中皆闪过异色,却无一人发出疑问,纪律严明至极。
虺文霸目光一扫,沉声道:
“敌袭已至洞外,来者不善。尔等随我,杀!”
“杀!”二十人低声应和,杀意凝成一股,洞内气温骤降。
就在此时,洞外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与兵刃撞击之声,旋即迅速湮灭,显然最后的防线也已告破!
虺文霸脸色一沉,正要率众冲出,影三急声道:
“大公子!他们……他们已到洞口!不足十丈了!”
“废物!”
虺文霸勃然大怒,反手一记耳光重重抽在影三脸上,直打得他口角溢血,踉跄退开。
“为何不早报?”
影三捂着脸,又是委屈又是恐惧,嗫嚅道:
“方才……方才您与美人正在内室……属下……属下实不敢惊扰……”
“误事!”
虺文霸厉喝一声,不再理会他,一把从旁边影虺手中接过自己的兵刃——
那是一柄造型奇古的九环大刀!
刀长五尺,背厚刃阔,刀背之上串着九个乌沉沉的铁环,挥动间却诡异地不发出丝毫声响。
刀身隐现暗红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迹,一股嗜血凶戾之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