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若此竹牌真与铸剑匠人有关,或许能从中找到提升古剑威力、或了解其更深秘密的线索。
忘尘沉吟道:“欧阳铜……贫道游历四方,亦曾偶闻此名,确是一位传说中的异人。只是年代久远,记载渺茫,早已成谜。这竹牌若真是他的信物,或许……他仍有传承或遗泽留在卢氏县某处?”
柳承宗点头:“不错。竹牌与剑同藏,忘怀道长特意留存,绝非无意。或许他当年便知晓此中关联,甚至可能……这竹牌是开启某处遗藏、或寻求匠人后裔帮助的钥匙。”
他顿了顿,看向那张在木盒中同样取出的羊皮残图,“这张图,模糊难辨,但所绘山川,会不会就是指向卢氏县欧阳铜遗泽所在之地?”
线索似乎开始串联,但迷雾依旧重重。
忘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玉戒,沉思片刻,决然道:“虽救人如救火,柳姑娘与柳家老祖深陷虺家,安危系于一线,我等本该星夜兼程,直扑潜鳞壑。
然此剑既是我等对付虺家高阶妖邪之倚仗,竹牌、残图又可能关联其真正威力或更多助力,此番机缘,不容错过。”
忘尘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看向林青云和柳承宗,“卢氏县位于河南府陕州,距此尚有二日路程。但若欧阳铜之遗泽真能助我等更添胜算,哪怕绕些远路,冒些风险,也值得一试。否则,仅凭我等目前状态与一柄尚未完全参透的古剑,贸然闯入虺家龙潭虎穴,胜算几何?”
林青云握紧了手中的古剑剑鞘,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质感,肃然道:
“道长所言甚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能借欧阳铜遗泽,进一步发挥此剑威力,或得其他助益,救人之举方能多几分把握。青云愿往卢氏县一行。”
柳承宗也颔首:“老祖与如玉侄女身处险境,我辈心急如焚。然欲行非常之事,需有非常之备。此番线索,或许是冥冥之中指引。”
黄月璃、沈寒绡等人亦无异议。
当下之计,确需增强己方实力。
“只是,”柳如瀚此时已调整好心态,出声提醒,眉头微皱,“卢氏县属伏牛山余脉,虽较潜鳞壑方向偏北,但毕竟仍在虺家可能的活动范围内。我等前去,须得格外小心,行踪务必隐秘。且此地到卢氏县,山路崎岖,还需详细规划路线。”
忘尘点头:“柳少侠所虑极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今晚大家先行好好歇息,恢复体力伤势。明日一早,再细商路线,并尝试参悟古剑之妙,看看能否从这竹牌、残图上,寻得更明确的指引。”
一番计议已定。
柳如瀚脚踝扭伤未愈,强行赶路恐成拖累;
青梅、青桃虽机敏忠心,然修为尚浅,此去卢氏县路途不近,若遇强敌恐难自保。
故而,最终决定由忘尘道长率领林青云、黄月璃、沈寒绡三人前往卢氏县探寻线索,柳承宗等四人则留守肇坑,一面养伤,一面继续收集虺家动向,并做好接应准备。
次日拂晓,山间薄雾未散,晨露沁寒。
忘尘于残破道像前最后稽首一礼,便领着林青云三人悄然离了肇坑村,直指卢氏县。
卢氏县,隶属河南府陕州,地处伏牛山北麓余脉,境内多山,矿藏尤以铜、铁为着。
嘉靖年间,朝廷虽厉行矿禁,然民间私采之事屡禁不绝。
此地民风既受山野之悍勇,亦染矿冶之粗犷,县城虽不宏阔,却因矿业往来,市井间三教九流混杂,别有一番纷扰气象。
四人施展身法,沿山脊隐秘小径疾行。
忘尘道长玄袍飘飘,步履似缓实疾。
林青云肩伤已无大碍,内力运转圆融,虽不及忘尘那般出尘,却也迅捷稳健。
黄月璃身法最为轻灵曼妙,裙裾飞扬间,如一道淡金色流影穿梭于林木岩隙,速度竟不比林青云慢上分毫,且姿态从容,显是千年黄仙传承的底蕴。
唯独沈寒绡,渐感吃力。
她本就以气力见长,武技走的亦是刚猛沉雄的路子,于轻身提纵之术并非专精。
更兼那柄分量极沉的开山巨斧时刻负在背后,寻常赶路尚可,这般长途奔袭、翻山越岭,便成了极大的负担。
起初十余里尚能勉力跟上,待翻过第二道山梁,气息已明显粗重起来,额角见汗,脚步也不如先前轻捷,与前面三人的距离渐渐拉大。
林青云心思细腻,早已察觉。
他缓下步子,待沈寒绡赶至近前,伸出手道:“沈姑娘,山路长远,不若我帮你背负斧子一段?”
沈寒绡性子刚烈要强,闻言一抹额汗,虽喘息未平,却断然摇头:“不必!林公子,你身上有伤,又负神剑,岂能再添重物?这点路,我还撑得住!”
话音未落,脚下却因分神说话,踩到一块松动的山石,身形一个趔趄。
林青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手臂,触手只觉她臂膀肌肉紧绷,显然已十分疲惫。
“沈姑娘,事关紧要,不必逞强。轮流背负,方能持久。”
他语气诚恳,手上微微用力,意欲接过斧柄。
“哟,林公子真是怜香惜玉,体贴入微呢。”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与不易察觉的酸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却是黄月璃不知何时也放慢了速度,正立在一块凸出的山岩上,回眸望着二人。
她晨光中的侧颜依旧美丽,只是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在林青云扶着沈寒绡的手上掠过,语气轻飘飘的:
“沈家妹子若是实在跟不上,不如就在此寻个稳妥处歇息等候?也免得拖累了大家的脚程,误了正事。反正寻那匠人遗泽,多半也用不上劈山开石的力气。”
她这话说得看似随意,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但听在沈寒绡耳中,却如针扎一般。
沈寒绡脸色瞬间涨红,既是因疲累,更是因羞恼。
她猛地挣脱林青云的手,挺直腰背,因喘息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将那粗布衣衫绷得紧紧的。
她瞪向黄月璃,咬牙道:“黄姑娘放心!我沈寒绡既然跟来了,就绝不会成为累赘!这把斧头再沉,路再难行,我也定能走到卢氏县!”
说罢,竟不再看林青云,深吸一口气,埋头向前冲去,每一步踏在山石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出她正在榨取体内每一分气力。
林青云看着沈寒绡倔强的背影,又望了一眼山岩上神色莫测的黄月璃,心中苦笑。
他自然听出黄月璃话中那点若有若无的醋意,但此刻并非解释之时,也无可解释。
只得对黄月璃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旋即提气追上沈寒绡,不再提帮她负斧之事,只是有意无意地调整了自己的速度和路线,略略在前方为她挡去一些荆棘岔路,选择相对好走的路径。
忘尘将身后动静尽收耳中,并未回头,也未出声干预,只是那玄色道袍在山风中拂动的韵律,似乎稍稍缓了一丝。
他心中明镜也似,少年人情愫纠葛,于这生死奔波途中,亦是常情。
只要不误大事,些许言语机锋,倒也无妨。
此后路程,沈寒绡果然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凭着一股不屈的悍勇之气拼命跟随。
汗水浸透了她的鬓发与后背衣衫,喘息声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脚步越来越沉,好几次险些被藤蔓绊倒,都硬生生凭着一股狠劲稳住。
林青云看得心下不忍,却知此时再提出帮忙,反而更伤她自尊。
黄月璃也不再出言刺激,只是偶尔回眸瞥一眼沈寒绡狼狈却执拗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不知是佩服其硬气,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