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当即起身,带着满心疑惑的林青云等人出了土屋,径直朝村子北面一处更为荒僻的山坳走去。
一边走,欧阳铭一边带着惭愧解释道:
“不瞒诸位,先祖欧阳铿被赶出县城后,心灰意冷。”
“又恐技艺再招祸患,便暗中寻了这处极其隐蔽的山坳……”
“利用里面的天然洞窟和地下河,耗尽心血偷偷重建了这座祖传的工坊。”
“可惜……”
“自太爷爷之后,我爷爷、我爹,连续三四代人,或因生计所迫,或因资质所限,或因谨守‘避祸’祖训,竟从未能真正用这工坊铸造出什么像样的、配得上先祖名声的作品,最多只是打些农具糊口。”
“这工坊……”
“我们兄弟小时候常去玩耍,里面一砖一石、一锤一钳都熟悉,却也只当是个宽敞些的破山洞,实在……”
“愧对祖先。”
他语气低沉,充满了失落与不甘。
说话间,已来到那处乱石嶙峋、溪流淙淙的山坳。
此处三面环山,岩壁陡峭,藤蔓密布,极其隐蔽。
无需地图指引,欧阳兄弟轻车熟路地拨开一片几乎垂到地面的厚重藤蔓,又合力移开几块看似随意堆放、实则巧妙卡住通道的巨石,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股混合着潮湿水汽、淡淡金属锈味与某种陈年烟火的特殊气息从洞中飘出。
点燃火把,依次鱼贯而入。
初入时通道狭窄低矮,行约十余丈后,豁然开朗!
眼前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忘尘与林青云也为之惊叹。
这并非一个简单的山洞,而是一处天然的、约有两三间房屋大小的穹窿形洞窟。
洞顶并非完全封闭,竟有数道狭窄的天然裂隙,天光如柱般投射下来,照亮了洞中大部分区域。
一条清澈的地下河从洞窟一侧岩缝中涌出,潺潺流过洞窟中央,又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中,提供了绝佳的水源。
洞内干燥通风,温度适宜。
最令人震撼的是洞窟内的陈设:
靠岩壁处,有一座以巨大青石垒砌的炉膛,虽积满灰尘,但结构完好,炉口、风道、烟囱一应俱全,显然不是普通农家炉灶。
炉旁设有石制砧台,厚重无比。
四周石壁上开凿有壁龛和石台,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许多连欧阳兄弟都叫不出名字的奇特工具——
大小形状各异的铁钳、铜锤、陶范、石模、以及一些刻画着符文的奇特模具。
墙角堆放着一些颜色各异的矿石、木炭、以及几个密封的陶罐。
洞窟另一侧,甚至还用石头搭了一个简陋的床铺和存放物品的平台。
“就是这里了。”欧阳铭指着洞角一处不起眼的石台,那里果然有一个用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体,“那就是‘星星铁’。小时候多严厉告诫,绝不许碰,说是天外来的神物,是太爷爷拼死保下来的。”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呈暗哑深灰色、布满气孔和奇特熔流纹路的石头。
它并不十分沉重,却给人一种极其致密、内蕴奇异力量的感觉。
“星星铁!天外陨石!”
忘尘目光一凝,“不错,此物确非凡铁,内蕴星辰之精与一股中正平和的奇异金气,或真能调和青铜与精铁之性!”
关键材料,竟就在这熟悉的洞窟之中!
众人皆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既得古剑、得遗册、得秘地、得异金,重铸神兵之事,便有了切实可能。
然而,如何具体施行那玄奥的“引灵合炁”之法?
忘尘仔细研读那册子中相关段落,又结合自身道法修为,沉吟道:
“文中提及‘真火’,恐非寻常炭火。”
“贫道所修《纯阳诀》,可凝练‘三昧真火’,此火乃精气神三宝汇聚所化,温度极高且可控,更能熔炼一些凡火难化的异质,或可一试。”
“至于‘合炁’,当指在熔铸过程中,需以精纯内力或道力引导两股不同性质的金铁灵韵,使之交融而非排斥。”
“青云小友身负纯阳内力,月璃姑娘妖力精纯,或可从旁辅助。”
“而具体的熔铸比例、火候掌握、锻打时机、淬火之法,则需依赖欧阳师傅家传技艺与对这‘星星铁’特性的了解了。”
欧阳铭兄弟对视一眼,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兄长欧阳铭肃然道:“既蒙诸位信重,先祖遗泽重现,我兄弟二人必倾尽所能!冶炼配比、火候调控、锻打成形,我二人责无旁贷。只是这炉火温度,即便用上最好的焦炭,恐怕也难快速熔化这‘星星铁’与两柄剑的精华部分……”
“温度之事,交给贫道。”忘尘断然道。
说干就干。
众人立刻动手清理工坊。
扫除尘土,检查工具,欧阳兄弟仔细辨识那些矿石与陶罐中的辅料(有些是特殊的熔剂或淬火剂)。
林青云解下秋水剑,与松纹古定剑并列置于石台之上。
两剑一青铜古朴,一寒铁幽亮,气息迥异。
准备工作就绪,已是次日清晨。
天光从洞顶裂隙洒落,正好照亮炉膛区域。
欧阳铭将那块“星星铁”置于特制的陶坩埚底部,然后将秋水剑与松纹古定剑的剑身部分并列置于其上——
剑柄、护手等非主体结构已被小心拆卸。
弟弟欧阳钧则熟练地升起炉火,加入精选的木炭与焦炭,拉动一个保存尚好的皮革风箱,火焰渐渐由红转黄,由黄转白,温度急剧升高。
然而,正如所料,那“星星铁”与两柄非凡剑身在如此高温下,只是微微发红,丝毫未有熔化迹象。
寻常金铁早已化为铁水。
忘尘见状,向前一步,立于炉前丈许之处。
他面色凝重,双手抬起,在胸前结成一个繁复的道诀。
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玄奥缥缈。
只见他丹田处似有微光透出,双手掌心渐渐凝聚起两团鸡蛋大小、颜色不断变幻的光焰——
初为赤红,继转橙黄,最后化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之色,焰心处却隐隐有青紫光华流转。
火焰并不炽烈外放,反而内敛凝聚,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高温与灵压,周遭空气都因之微微扭曲。
“去!”忘尘低喝一声,双掌一推,那两团“三昧真火”脱手飞出,精准地落入炉膛之中,包裹住陶坩埚。
“轰!”
炉内火焰颜色瞬间变为炽白,温度暴涨!
即便相隔数尺,众人也能感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热。
欧阳兄弟不敢怠慢,全力鼓动风箱,配合真火威力。
在“三昧真火”的持续灼烧下,奇迹发生了。
首先,松纹古定剑的青铜剑身渐渐融化,化作一滩青金色的液体,内中无数细微的松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醇厚温和的破邪道韵;
接着,秋水剑的寒铁剑身开始熔融,化作一滩亮银色的铁水,其中隐隐有秋水般的寒芒与战场煞气流转;
最后那暗哑的“星星铁”开始软化,表面泛起奇异的银色光泽,如同水银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