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黑暗、泥泞、疲惫、紧张……
种种因素交织,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与体力。
镜天观年轻弟子中,已有数人气息微乱,但无人出声抱怨,只是咬牙坚持。
白云庵那三位年轻女尼,脸色苍白,紧握钢剑的手微微颤抖,却依然紧跟队伍。
慧如师太手持九环锡杖,步伐沉稳,口中默诵经文,无形中安定着人心。
林青云走在队伍中前部,心神却分出一缕,感应着怀中那道神行符。
温润的触感不断传来,那拗口的咒诀在心头反复流淌。
他知道,一旦需要,这道符箓将成为撕开虺家外围防御最锋利的尖刀。
约莫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天色依旧漆黑如墨,暴雨毫无停歇迹象。
前方楚乌忽然再次停下,伏低身形,打出警戒手势。
众人立刻分散隐蔽,屏息凝神。
楚乌悄然向前潜行十余丈,趴在一块湿滑的巨石后,凝目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坳,此刻虽被暴雨笼罩,但隐约可见点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如同蛰伏巨兽的眼睛。
那里,便是虺家巢穴潜鳞壑的外围区域了。
更远处,山势合拢,形成一道天然的隘口。
隘口之后,便是潜鳞壑的真正入口。
楚乌仔细观察片刻,退回众人隐蔽处,声音压得极低:
“前方三里,便是潜鳞壑外围哨卡。”
“灯火处乃是‘石堡哨’,平日由铜虺轮值。”
“今夜暴雨,守卫或许松懈,但不可大意。”
“石堡哨后,通往潜鳞壑入口的路径两侧,可能还有暗桩。”
“某先去探个究竟,你等在此稍候。”
“若半个时辰后老夫未归……”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便按第二套方案行事,由忘尘道长指挥,另寻路径或强攻。
此外……”
他看向林青云、忘尘等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若有机会,请务必……救出媚儿与文平。”
朱媚儿与虺文平,终究是他心中放不下的牵挂。
忘尘肃然点头:“楚大侠放心,贫道等自当尽力。你务必小心。”
楚乌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滑入暴雨与黑暗之中,瞬息间便不见了踪影。
众人只得耐心等待,时间在狂风骤雨和紧绷的神经中一点点流逝。
林青云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搏动,能感受到太初剑在鞘中传来的隐隐渴望。
黄月璃靠近他身边,鹅黄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张力。
等待格外漫长。
雨声、风声、雷鸣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噪音,掩盖了大部分细微声响。
众人只能凭借目力,紧紧盯着楚乌消失的方向。
镜天观弟子握紧了弩箭,白云庵女尼攥紧了剑柄,柳承宗面色沉凝,柳如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也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约莫两刻钟后,就在众人心中渐生焦躁之际,前方雨幕中黑影一闪,楚乌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黑袍湿透,紧贴身躯,独臂持枪,脸色比离去时更加沉凝,但眼中却有一丝如释重负。
“如何?”忘尘立刻问道。
楚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声道:
“石堡哨守卫比预想中多,约有五十余名铜虺……”
“但大多躲于堡内避雨,外围巡逻稀疏。”
“暗桩发现了三处,已顺手清理了两处。”
“最后一处靠近入口,未敢打草惊蛇。”
“关键是……”
他语气一沉,“潜鳞壑入口处,‘潜渊殿’方向,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但并非虺家之人!”
众人心中一凛。
楚乌继续道:“看甲胄制式与气息,是蚖家的玄鳞卫!”
“人数不下两百,已将潜渊殿及周边要道完全控制。”
“虺家的铜虺、银虺反而退居二线,只在更内围区域警戒。”
“看来,潜鳞壑外围由玄鳞卫负责主要防务。”
玄鳞卫!
众人皆知此乃蚖家耗费巨资打造的重甲精锐,全身覆甲,武装到牙齿,擅长结阵攻坚与防御,其威胁远超虺家普通武装。
忘尘眉头微蹙,沉吟道:“玄鳞卫把守……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只是如此一来,我等突袭的第一道关卡,便要直面这些铁甲乌龟。”
“并非全是坏消息。”楚乌道。
“玄鳞卫虽悍勇,但此地毕竟非蚖家地盘,地形不熟。”
“且暴雨如注,视线受阻,盔甲沉重,行动难免迟滞。”
“更为关键的是,某隐约感知,潜渊殿内似乎颇为空旷,虺家核心人物与大部分精锐……”
“或许已提前进入祖龙殿区域筹备大典。”
“留守殿外的,主要是这些玄鳞卫和少量虺家护卫。”
“这或许是我们迅速突破、直捣黄龙的契机。”
众人精神一振。
若虺家主力已深入祖庭,外围空虚,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忘尘当机立断:“既如此,按原计划行动,首要目标是迅速击破玄鳞卫防线,冲入潜渊殿,继而直扑祖龙殿入口!楚大侠,还请带路,直取石堡哨,扫清障碍,逼近潜渊殿!”
楚乌点头:“随我来!”
队伍再次启动,这一次,速度加快,杀气弥漫。
在楚乌引领下,众人绕开最后一处暗桩,如同暗夜中扑向猎物的狼群,悄无声息地逼近石堡哨。
石堡哨乃是以巨石垒砌的简易堡垒,矗立在山坳入口,控扼要道。
此刻堡顶有数名铜虺披着蓑衣,缩在了望台下避雨,昏昏欲睡。
堡门紧闭,门内隐约传来喧哗与酒气。
楚乌打了个手势,玄罡、玄岳两位魁梧道人如同两尊铁塔,悄无声息地贴近堡墙。
玄罡将手中金刚双锏交于左手,右手自怀中摸出两枚拳头大小、黑乎乎的铁球——正是镜天观特制的“掌心雷”。
玄岳也取出同样物事。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运力,将掌心雷奋力掷向堡门!
“轰!轰!”
两声几乎同时的爆响在暴雨中依然震耳欲聋!
铁球撞击厚重的木制包铁堡门,猛烈炸开!
火光与浓烟瞬间吞没了门洞,碎裂的木屑铁片混合着雨水四散飞溅!
堡门被炸得向内凹陷,门闩断裂,摇摇欲坠!
“敌袭!”
堡顶的铜虺被爆炸声惊醒,发出警报。
但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上堡顶!
正是林青云、黄月璃、沈寒绡以及数名镜天观精锐弟子!
林青云并未动用神行符,仅凭自身修为,身形如电,太初剑出鞘,清冽的剑光在雨夜中划过一道冷弧,两名刚刚拔出腰刀的铜虺咽喉便同时喷出血箭,捂着脖子栽倒。
黄月璃双刀如蝶舞,刀光过处,血花绽放,一名铜虺被她斩断持刀手臂,惨叫着跌下堡墙。
沈寒绡开山斧抡起一道乌光,直接将一名铜虺连人带盾劈成两半,血雨混杂着雨水泼洒开来!
堡内乱作一团,数十名铜虺刚从爆炸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衣甲不整地抓起兵器涌向破损的堡门。
然而,堡门处,忘尘、慧如师太等人已然杀到!
忘尘量天尺一挥,尺风呼啸,将当先冲出的三名铜虺扫得筋断骨折,倒飞回去。
慧如师太九环锡杖舞动,环佩交鸣声竟隐隐有震慑心神之效,杖风沉重,一名铜虺举盾格挡,竟被连人带盾砸得跪倒在地,口喷鲜血。
……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
铜虺本就战力普通,又逢暴雨夜袭,猝不及防,加上林青云等尖刀战力太过犀利,不到一柱香时间,石堡哨内五十余名铜虺非死即伤。
余者见大势已去,发一声喊,从后门溃逃,没入山林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