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云龙的龙躯,在完成这惊世之举后,明显黯淡了许多,流转的星辉变得微弱,连那威严的龙威都收敛了几分,显出一丝深沉的疲惫。
但它龙目中的光芒却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嗡——!”
林青云浑身剧震,周身骤然迸发出刺目金光!
那金光如实质般流淌,所过之处,肌肤上诡异的青黑色迅速褪去,溃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肉。
插在他左胸的乌黑匕首,被金光一冲,竟“嗤”地一声化作黑烟消散,连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更令人震撼的是,林青云体内传出江河奔腾般的巨响——
那是真龙妖元化开的磅礴灵力,正在他经脉中汹涌奔腾,洗涤残毒,重塑心脉,滋养神魂。
他青黑的面色迅速恢复红润,微弱的呼吸变得悠长有力,胸膛起伏渐趋平稳。
“青云……”
黄月璃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体内蓬勃复苏的生机,喜极而泣。
镜天观众人亦面露惊喜,玄菁、玄芷相拥而泣,玄罡、玄岳拄着兵器,虎目含泪。
柳承宗老泪纵横,喃喃道:“活了……活了……”
忘尘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如虚脱般晃了晃,被青梅和青桃急忙扶住。
他望着金光笼罩中的林青云,又望向空中那条逐渐暗淡的巨龙,心中感慨万千。
金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方才渐渐收敛。
林青云周身伤势尽愈,连此前激战留下的暗伤亦被涤荡一空。
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沉睡,再无半分中毒濒死的迹象。
而空中,虺云龙的龙躯,却明显黯淡了许多。
原本暗金流转的鳞片,此刻光泽略显晦暗,龙目中的金光亦不如先前璀璨。
它缓缓降下龙首,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小友已无碍。真龙妖元已与他肉身融合,不仅解了剧毒,更为他奠定了无上道基。待他醒来,修为当有质的飞跃。”
它顿了顿,看向虺灭:“虺灭,本座妖元已失,需闭关静养,暂以龙躯行走。虺家之事……你自行决断吧。金虺令既已认林小友为主,你等便听其号令。”
虺云龙龙躯一摆,冲天而起,没入晦暗云层之中。
乌云渐散,天光重现。
晨风再起,掠过山坳,卷走残留的血腥与焦糊,带来草木清新之气。
林青云缓缓从黄月璃怀中站起,略一活动筋骨,只觉经脉间真龙妖元流转不息,伤势尽复,精力充沛,与众人境况殊异。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白、或染血、或疲惫的面容,心中不忍,沉声道:“诸位鏖战经夜,皆已力竭,身上带伤。如今潜鳞壑内,虺家余孽动向不明,贸然再入,恐有不测。”
他顿了顿,转向忘尘,拱手道:“道长,晚辈得云龙长老所赐机缘,又掌金虺令,当可率卫前往青茅峰一探,营救如玉。还请道长带领大家,先行撤离此地,觅地休整疗伤。”
“不可!”黄月璃第一个反对,她霍然起身,虽身形微晃,眼神却异常坚决,“青云,你方才历经生死,纵有奇遇,岂可再孤身犯险?我……我不放心!”
她语速急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青梅亦上前一步,虽俏脸苍白,额角带伤,却倔强道:“公子,婢子虽不济,也愿随行。小姐待我恩重,此番岂能退缩?多个人,总多个照应。”
她身旁的沈寒绡虽未言语,只是默默握紧了开山斧柄,目光沉静地望向林青云,其意不言自明。
林青云看着三女,心中暖流涌动,却知此行凶险,实不愿她们再涉险地。
他正欲再劝,忘尘缓缓睁开双眼,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月璃姑娘,青梅姑娘,沈姑娘,尔等心情,贫道明白。然则……”
他喘息两下,续道:“观如今情势,青云身负真龙妖元,又持金虺令,可调动金虺,实力已非我等可及。他独行,反更灵活隐秘。而我等……”
他环视周围伤疲交加的众人,叹息道:“真气枯竭,伤痕累累,若再强行跟从,非但助力有限,反成拖累。一旦遭遇强敌,青云需分心照拂,恐误大事。”
黄月璃急道:“可是道长……”
忘尘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深邃,缓缓道:
“月璃姑娘,你关心则乱。”
“且听贫道一言:”
“我等并非全然退回,而是需觅一稳妥之地,尽快恢复元气。”
“镜天观和白云庵众弟子伤者甚众,柳家主和柳少侠,皆需安置调养。”
“此地血腥冲天,不宜久留。”
“虺家溃散之人若引来援兵或别有用心者,又是一场祸事。”
他看向林青云,语气郑重:
“青云,你携金虺前,救人为先,探查为辅。”
“若事不可为,切记保全自身,以图后计。”
“我等便在来时路上那处‘母鸡凹’暂驻,那里地势隐蔽,可攻可守。”
“你救出柳姑娘后,速来会合。”
林青云重重点头:“道长思虑周全,晚辈遵命。”
黄月璃咬着下唇,眼中泪光复又涌现,她知忘尘所言在理,自己此刻真气十不存一,身上暗伤未愈,确实难以再战。
她望着林青云,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叮咛:你……定要小心,平安回来。”
青梅亦是眼眶泛红,却强忍着,对林青云福了一福:“公子,务必珍重。婢子……在凹中等您和小姐佳音。”
沈寒绡抱拳,简洁道:“林公子,保重。”
林青云对三女及众人郑重一揖:“诸位放心,青云必不负所托。”
他转身看向静立一旁的虺灭,“虺统领,烦请引路,前往青茅峰。”
虺灭躬身:“遵令。”
他驱动椅舆,转向山坳北侧一条被藤蔓半掩的隐秘小径。
二十名金虺无声移动,分列前后,将林青云与青桃护在中央。
忘尘强撑起身,对玄菁等人道:“收拾要紧之物,搀扶伤者,我们即刻撤离,前往母鸡凹。”
他又看向仍有些失魂的柳承宗,“柳家主,令郎还需你多加看顾。”
柳承宗默默点头,搀起柳如瀚。
黄月璃望着林青云随金虺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没入山林阴影,方才收回目光,与青梅、沈寒绡一起,协助众人收拾撤离。
跟随虺灭,穿林越涧,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地势渐高,雾气氤氲。
眼前出现一道极其险峻的裂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
谷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怪石嶙峋,藤萝倒挂。
谷内光线晦暗,寒气森森,隐约有湍急水声自深处传来。
此处便是通往虺家核心禁地“青茅峰”的咽喉要道。
谷口看似无人,但林青云敏锐感知到,两侧岩壁缝隙、头顶树冠之中,至少潜伏着十数道冰冷警惕的气息,皆带着与金虺同源的淡淡煞气。
果然,众人甫一接近谷口,前方阴影中便无声无息闪出四名身着暗金色鳞甲、覆面持戟的武士,与虺灭所率金虺装束一般无二,只是气息似乎更为沉凝。
他们戟尖微抬,封锁去路,为首一人沉声喝道:“止步!此乃禁地,无令擅入者,死!”
声音嘶哑干涩,在幽谷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