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云辰甚至没看清弩箭是如何发射的,只觉眼前黑光一闪,死亡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他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攻击,全力施展身法向侧方闪避。
然而,还是慢了半分。
“噗!”
左肩一凉,随即是钻心剧痛。
一支乌黑短矢,贯穿了他的左肩胛骨,箭簇从背后透出半寸,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虺云辰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低头看向左肩那支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弩箭的速度、力道,还有那箭簇上隐隐流转的幽光,都绝非寻常机弩所能及!
“追魂双矢……”他嘶声道,声音因剧痛而颤抖,“你竟将‘千机匣’装在了轮椅上……”
虺灭缓缓抬起头,淡金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
“云辰长老。”他嘶哑的声音响起,“你的机关术,还停留在三百年前。”
这句话,如一把尖刀,狠狠捅进虺云辰心口。
虺云辰自诩虺家机关第一人,多年来苦心钻研,本以为已登峰造极。
可如今,却在最得意的领域,被一个后辈以碾压之势击败!
羞愤、剧痛、恐惧,交织成一股毒火,烧得他几乎发狂。
而就在此时,另一边也传来惊呼——却是虺云徵。
这位老谋深算的长老,本想坐山观虎斗,待双方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可他却忘了——金虺只听令牌号令,而持令者,是林青云。
当虺云宽与林青云激战、虺云辰与虺灭对峙时,五名金虺,已悄无声息地围住了他。
没有警告,没有质问。
三杆丈二长戟,两把陌刀,从五个方位同时刺来!
戟刀锋芒破空,带起凄厉尖啸,封锁了虺云徵所有退路!
“且慢!有误会!停手!”
虺云徵惊得魂飞魄散,一边施展身法竭力闪避,一边高声疾呼。
然而金虺根本不理。
他们如五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简洁、狠辣、高效,每一招都直取要害,配合默契无间。
虺云徵虽修为深厚,但经过祖龙殿激战,消耗巨大,此刻在五名金虺围攻之下,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噗!”
戟锋擦过肋下,带起一蓬血花。
虺云徵闷哼一声,身形踉跄,老脸上已没了之前的从容,只剩下惊惶与绝望。
他一边竭力招架,一边嘶声大喊:“误会……误会啊……老夫愿退……老夫愿退……愿退啊!”
然而林青云正与虺云宽激战,仿佛未曾听闻。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
有些机会,错过了,便不会再有了。
山坳之中,战局彻底倒转。
金虺清扫黑衣死士与虺家仆从,如砍瓜切菜。
虺云宽被林青云压制,脸上伤口血流不止,状若疯魔。
虺云辰左肩中箭,战力大损,面对虺灭那神鬼莫测的机关术,已萌生退意。
虺云徵更是被五名金虺围攻,身上连连添伤,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而忘尘、黄月璃、柳承宗等人,则退至石门附近,静观其变。
忘尘看着场中那个持剑纵横的少年,眼中神色复杂。
他想起之前为林青云卜的那一卦——
螣蛇缠足,阴人暗箭,十死无生。
可如今,螣蛇未缠足,阴人反被破相。
十死无生之局,竟硬生生被这少年杀出了一条生路。
“卦象……终究只是卦象。”忘尘低声叹息,“天数无常,人命由己。青云此子,心志之坚,机缘之奇,实乃贫道生平仅见。”
黄月璃默默点头,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林青云的身影。
她看着他剑法愈发纯熟,看着他面对虺云宽的疯狂攻势从容不迫,看着他一剑震退对方,又一剑在其右臂添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个曾经在书院中青涩稚嫩的少年,那个在洛阳城颠沛流离的书生,那个在江湖中屡遭陷害却始终不改本心的林青云……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为一个真正的强者。
而她心中,除了欣慰,却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仿佛某种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了。
又仿佛某个一直需要她保护的人,忽然不再需要了。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她握着双刀的手,微微颤抖。
恰在此时,场中异变再生。
虺云宽久攻不下,反被林青云连连所伤,理智已近崩溃。
她尖啸一声,竟不顾刺向心口的一剑,双刃全力斩向林青云脖颈——
赫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林青云眼神一凝。
他可以回剑格挡,也可以侧身避开。
但那样,就会失去重创虺云宽的最佳机会。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
太初剑去势不减,剑锋微偏,避开心脏,直刺虺云宽右胸!
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斩来的双刃!
“噗!”
剑入血肉之声;“铛!”
指刃交击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虺云宽右胸被太初剑贯穿,剧痛让她浑身一颤,双刃力道顿减。
而林青云的左手剑指,已精准地点在双刃交叉处,一股沛然内力爆发,竟将那双淬毒短刃震得脱手飞出!
“哇——!”
虺云宽狂喷一口鲜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数丈外的乱石滩上,胸前血如泉涌,染红了玫红锦裙。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伤势过重,又呕出几口黑血,终于无力倒下,只能以怨毒无比的目光,死死瞪着林青云。
而林青云,只是缓缓收剑。
他左手袖口被刃风划破,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血痕——
那是方才硬接双刃时,被毒刃边缘所伤。
但伤口处隐隐有淡金光芒流转,竟将那侵入的毒素缓缓逼出。
他看也未看虺云宽,转身,目光投向另外两处战场。
虺云辰左肩中箭,已无再战之力,正被虺灭以椅舆逼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虺云徵更是凄惨,在五名金虺围攻下,已是遍体鳞伤,道袍破碎,银须染血,眼看就要毙命戟下。
林青云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停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五名金虺瞬间收手,后退三步,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从未动过。
虺灭也扣住机弩,椅舆滑退半丈,与虺云辰拉开距离。
场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与伤者的呻吟。
林青云缓步走到场中,太初剑斜指地面,剑身星芒流转,映着他平静的脸。
他目光扫过虺云宽、虺云辰、虺云徵,又扫过那些残存的黑衣死士与虺家仆从,最后,落在忘尘、黄月璃等人身上。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林青云的声音在山坳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虺家内务,林某无意插手。但柳如玉姑娘,我必须带走。”
他顿了顿,看向虺云辰:“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此刻再战,于你并无益处。”
虺云辰捂着左肩伤口,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金虺听命于林青云,虺灭机关术碾压他,虺云啸已经油尽灯枯,虺云宽重伤濒死,虺云徵奄奄一息,己方精锐死伤殆尽……大势已去。
虺云辰闭目,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虺云辰颓然道,“柳如玉……由云龙长老……亲自看管。你要救人,自去便是。”
他说出这番话,已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身形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