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云宽眼中掠过一抹惊愕,旋即化为更深的贪婪与不甘。
她强压心绪,柔声道:“原来令牌已在这小子手中……那便更好了。”
她眼波流转,扫向虺云辰、虺云徵,“既如此,虺灭统领更该明白——金虺令虽在,却需合规矩方能催动。如今云龙长老不在,但我们三位长老联诀,同样有权……”
“有权什么?”虺灭打断了她,嘶哑的声音里透着冰冷的讥诮。
他不再看虺云宽,而是转向林青云,那双淡金竖瞳凝视着少年腰间的令牌,缓缓开口,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石坠地:
“金虺令既已认主,便只遵持令者号令。”
“认主”二字一出,虺云宽脸色骤变!
虺云辰亦是瞳孔骤缩,失声道:“不可能!金虺令乃祖传重器,非虺家血脉,岂能认主!”
虺灭终于将目光转向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云辰长老莫非忘了……”他缓缓道,“二百年前,先祖立规之时曾言:金虺令所认者,非血脉,而是‘力’与‘缘’。”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青云身上,嘶哑的声音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肃穆:
“持令者身负云龙长老亲授修为,掌中剑乃道门古器重铸,更闯过虺冢秘径、得见真龙——这般‘力’,这般‘缘’……”
他微微躬身,向着林青云——或者说,向着那枚幽蓝光芒渐盛的令牌——行了一个古朴而郑重的礼节。
“金虺虺灭,谨遵使者号令。”
山坳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晨风掠过乱石滩,卷起残留的尘土与血腥气。
远处林涛阵阵,近处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虺云宽脸上的媚笑彻底僵住,继而扭曲。
虺云辰瞳孔骤缩,右手已悄然按向腰间暗囊。
虺云徵老眼圆睁,脚下又退了半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忘尘与黄月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虽看出林青云得了机缘,却万万没想到——
他竟然能掌控金虺令,让虺家最神秘、最精锐的金虺听命于他!
这已不是简单的死里逃生,而是彻底颠覆了虺家内部的权力结构!
林青云看着眼前那枚暗金令牌,神色依旧平静。
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冰冷的令身。
就在指尖与令牌接触的刹那,令牌上那对幽蓝蛇眼骤然亮起,一道淡金光芒自令身流转而出,顺着他手臂蔓延而上,瞬间没入体内。
一股温热的力量在经脉中游走,与体内那股新得的、源自虺云龙的化蛟期修为隐隐呼应。
与此同时,某种玄妙的联系在他与那二十名金虺之间建立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金虺的位置、状态,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们冰冷表象下那股百战余生的铁血意志。
林青云握住了令牌。
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清场。”
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他握令的手微微抬起,指向那些仍呈包围之势的黑衣死士,以及虺云辰、虺云宽身后的残余仆从。
“放下兵器,退至坳地边缘者,可暂保性命。”
林青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负隅顽抗者——”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冰冷如铁的字:“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的瞬间,二十名金虺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呼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只是整齐划一地抬起手中兵刃,甲叶摩擦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声音。
然后,踏步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沉稳如岳,气势却如排山倒海。
二十人结成简单的锋矢阵型,却仿佛千军万马碾过战场,那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彻底爆发,化作无形的冲击,狠狠撞向那些黑衣死士!
“不好!结阵!”
黑衣死士中一名头目厉声大喝,挥刀欲挡。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为首三名金虺已然杀到。
戟出如龙!
三道乌黑戟影撕裂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
那黑衣头目挥刀格挡,精钢长刀与戟锋相撞,只听“铛”一声巨响,长刀竟应声而断!
戟锋去势未减,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挑飞起来,重重砸在身后同伴身上。
血雨漫天。
仅仅一个照面,三名黑衣死士毙命,阵型大乱。
金虺却毫无停滞。
他们如一架精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戟锋所向,血肉横飞。
那些黑衣死士虽也是好手,但在金虺面前,却如土鸡瓦犬,不堪一击。
重甲防御让他们无视大多数攻击,长戟的长度与力量又让他们在近战中占据绝对优势。
更可怕的是他们之间的配合——
三人一组,攻守一体,每一次戟锋挥出,必有一人毙命。
惨叫声、兵器断裂声、骨肉破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山坳。
不过十几个呼吸,三十余名黑衣死士已倒下一半,余者肝胆俱裂,纷纷丢下兵器,仓皇后退。
“废物!”虺云宽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扭头看向虺云辰,“云辰!你还等什么?金虺虽强,但你我联手,先拿下那小子,令牌自然易主!”
虺云辰脸色铁青,他何尝不想动手?
但金虺展现出的战力太过骇人,他暗中培养的那些死士根本不堪一击。
而更让他忌惮的,是始终坐在椅舆上、冷眼旁观的虺灭,以及……
林青云手中那枚货真价实的金虺令。
“云宽,稍安勿躁。”虺云辰咬牙道,目光却死死盯着林青云,“小子,你以为凭金虺就能在我虺家为所欲为?金虺令牌的规矩,乃是虺家先祖所立,你一个外人,有何资格持令?”
他这番话,显然是说给虺云徵、乃至周围残存的虺家仆从听的,意图激起他们对“外人持令”的不满。
虺云徵果然眼神闪烁,他捋着银须,缓缓道:“云辰所言……不无道理。金虺令事关重大,岂能轻授外人?虺灭统领,此事你需给个交代。”
林青云闻言,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讥诮。
“交代?”他重复了一遍,握着金虺令的手微微抬起,“虺云龙长老亲授此令,命我持令调卫,清理门户——这交代,够不够?”
“云龙长老亲授?”虺云辰瞳孔骤缩,“不可能!他老人家已经回到青茅峰闭关,准备突破化蛟二期,怎会……”
“你怎知他老人家一直在闭关?”林青云打断他,目光如电,直刺虺云辰心底,“又或者——你根本就知道,所谓的‘闭关’,不过是某些人编造的谎言?”
此言一出,虺云辰脸色骤变!
虺云宽也是心头一凛,她猛地想起之前虺云龙与柳如玉突然现身大厅的情景,以及虺云龙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
难道……云龙长老早已出关,甚至在暗中布局?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而就在此时,林青云动了。
他没有再废话。
有些事,说再多也无用。
有些局,只能用剑来破。
他反手拔出太初剑。
剑一出鞘,清越龙吟响彻山坳。
剑身之上,松纹隐现,星芒流转,一股浩然正气混合着破邪道韵弥散开来,竟将场中残留的妖邪气息涤荡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