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人虽静立无声,却自然分成两个十人小队,彼此间隔七尺,错落有致,隐隐成犄角呼应之势。
第一小队十人居左,多为重装,五人持丈八乌金蟠龙戟,戟刃弯弧如新月,寒芒吞吐;三人握四尺精钢陌刀,刀背厚实,刃口一线雪亮,杀气凛然;还有两人则背负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弓,腰间箭壶插满乌杆白羽的破甲锥,虽未张弦,却自有一股锁魂夺魄的锋锐之气透出。
第二小队十人居右,装备略轻,但更为诡变,有持分水刺与圆盾者,有握链镖与飞抓者,亦有腰缠软剑、袖藏机弩者,兵器五花八门,却皆打磨得寒光熠熠,显然各有所长,专司游斗、刺杀、破袭之职。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二十人个个气息沉凝如无底深渊,妖元虽刻意内敛,但六百载以上苦修积累的磅礴力量,仍如休眠火山下的岩浆,在甲胄之下缓缓奔流,发出唯有灵觉敏锐者方能捕捉的低沉轰鸣。
他们仅仅是肃立于此,二十股强大气息无意间汇聚交融,便形成一股无形而有质的磅礴威压,如崇山峻岭当头压下,又如深海暗流四面合围。
满室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那足以晃瞎凡人双眼的炫目宝光,在这股纯粹而肃杀的武力威压面前,竟黯然失色,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点缀。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刻意用力,殿堂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风暴——
这正是虺家倾尽资源、精挑细选、历经无数残酷淘汰与秘法淬炼,方得以铸就的、威慑南疆的终极利刃:金虺!
其存在本身,便是虺家权柄与武力的象征,此刻尽数汇集于此,静候一人之令。
“金虺第一第二队,奉命集结!”那为首金虺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有力,在殿堂中回荡,“参见统领!请统领示下!”
他虽是对虺灭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青云手中的金虺令——
那令牌上,虺蛇浮雕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赤金光华,核心烙印被引动的迹象尚未完全消散。
虺灭上前一步,并未接话,而是侧身让开,恭敬地向林青云方向躬身,沉声道:
“非是本统领调遣。今日持金虺令、引动核心烙印、唤尔等前来者,乃是这位上位。自此刻起,尔等须遵上位之命,如见云龙长老亲临,不得有误!”
二十名金虺闻言,头盔下的目光齐刷刷聚焦于林青云身上,惊疑、审视、探究……
种种情绪在那冰冷的眼瞳中一闪而逝。
但虺家金虺铁律如山:见令如见人,核心烙印动,则持令者至高无上。
短暂的沉默后,为首那名金虺深吸一口气,率先转向林青云,再次顿首,声音更加凝重:
“金虺,参见上位!请上位示下!”
“参见上位!”
身后十九人同声应和,声震殿堂,回音隆隆,连堆积的金山都似乎微微震颤。
林青云立于二十名修为至少六百载、煞气冲霄的金虺精锐之前,手握光华流转的令牌,面色平静无波。
然而,在这看似镇定的外表之下,心底却蓦然翻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怕,如冰水浇背,令他脊梁骨都泛起一丝寒意。
他的目光看似缓缓扫过这一张张覆面头盔下冰冷的眼睛,实则内心已在急速权衡比较——
这些金虺,任何一人的气息之沉凝、妖元之浑厚,竟都远超先前遭遇的虺文霸之流!
虺文霸身为虺无赦长子,虽心术不正,但修行年岁与资源堆砌下,实力本就不弱,在虺家年轻一辈中已属佼佼者。
可与眼前这些金虺相比,却如同溪流之于江河,荧烛之于皓月。
这还仅仅是他们收敛状态下的感知!
更可怕的是,林青云猛然想起虺云龙所言及方才亲眼所见——
这些金虺的暗金鳞甲,拥有在绝灵禁制中维系一丝修为不坠的逆天之效!
倘若这二十名金虺全员出动,闯入如朝宗台那等压制修为的绝地,他们将是唯一能保持几乎完整战力的存在。
而忘尘道长、黄月璃、柳承宗等人,纵然道法精妙、武艺超群,一旦修为被禁制压制,与凡人何异?
届时面对这二十头如出柙猛虎、修为完好的六百年大妖……
那画面,林青云简直不敢细想,怕是如同羊群误入狼窝,顷刻间便是血肉横飞、尸骨无存的惨烈结局!
自己先前能制住虺无赦、周旋于朝宗台,实是占了七曜涤尘丹与不受禁制影响的天大便宜,且金虺并未介入。
若当时虺灭调遣金虺来帮助虺无赦……
林青云暗吸一口凉气,背心已有冷汗微沁。
虺家底蕴之深,武力之可怖,直到此刻直面这柄最锋利的刀,他才算真正管中窥豹,得见一斑。
所幸,天意莫测,机缘巧合。
虺云龙前辈二百年沉冤得雪,化龙而去前,竟将调动此等恐怖力量的钥匙,交到了自己手中。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得足以压垮常人心智的责任与因果。
他收敛心神,将那阵后怕压入心底,转化为更深的警惕与决断。
心中明白,自这一刻起,虺家这柄足可搅动风云、令无数势力胆寒的利刃,已暂时握于己手。
用之正则可披荆斩棘,护佑良善;
用之邪则必生灵涂炭,祸乱苍生。
念及此处,他握住金虺令的手指,不由得更紧了几分,目光也愈发沉静锐利,如古井深潭,映照出眼前二十尊沉默的杀戮机器。
林青云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眼前二十尊暗金甲胄包裹的肃杀身影,心中那份后怕虽已压下,但对这支恐怖力量的认知却愈发清晰。
他心念微动,忽想起一事,望向其中一名身形尤为魁梧的金虺,开口问道:
“本座有一事不明,欲请教。”
“先前在朝宗台上,曾见虺无赦麾下亲卫队长虺忠……”
“以及其大管家虺绅之弟虺炫出手。”
“此二人悍勇非常,战力远在虺文霸之上,观其气息,似也修行日久。”
“不知以金虺之标准衡量,此二人实力如何?”
那持陌刀的金虺闻声,覆面头盔微微转动,冰冷晶片后的目光落在林青云身上。
虽隔着面甲,其声却清晰传出,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更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淡漠与不屑:
“回上位。虺忠、虺炫二人,修行皆逾六百载,确非庸手。虺忠擅使大刀,身法诡迅,虺炫力大戟沉,有冲锋陷阵之勇。”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讥诮之意更浓。
“然此二人,当年皆曾参与金虺选拔。”
“虺忠于‘幻心林’考验中心志不坚,为虚妄所惑,率先出局;”
“虺炫则在‘百妖乱斗’中,虽筋骨强横,却失之灵动,被三名配合默契的候选者联手逼出界外,淘汰出局。”
“彼等实力,于寻常族人眼中或可称雄,然于金虺而言……”
他未再说下去,只是那微微昂起的头盔,以及周遭其他金虺隐约散发出的、更为凝练沉雄的气息,已说明一切。
淘汰者!
林青云心中一震。
虺忠、虺炫那般凶悍人物,竟连金虺的门槛都未能踏入?
且听其言,金虺选拔似有“幻心林”、“百妖乱斗”等层层严酷关卡,非但考验修为武力,更兼心志、配合、应变诸般能力。
难怪眼前这二十人,气势浑然一体,肃杀如铁,原来皆是历经最残酷筛选、优中选优的怪物!
虺家为了打造这支力量,所耗心血,恐非常人所能想象。
一念及此,他更觉手中金虺令重若千钧。
不敢再作耽搁,林青云面色一肃,眸光扫视全场,手中令牌赤金光华随之微微流转,映亮他沉静而坚定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