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核心烙印被引动了?”
虺灭失声惊呼,托着令牌的手剧烈颤抖,几乎要握持不住。
他身为金虺统领,自然知晓金虺令的秘密。
此令除表面禁制,内里更有一层唯有真正的主人——
即当初铸造此令、并留下神魂烙印的虺云龙长老——方能引动的核心印记。
这印记一旦被引动,便意味着持令者获得了令牌最高权限的认可,可如臂使指地调动所有金虺,无人能违!
即便是当今那位“闭关”
的云龙长老,每次调动金虺,也需以自身化蛟修为强行催动表面禁制,而无法引动这核心烙印。
久而久之,虺家高层甚至渐次遗忘了核心烙印的存在,只道金虺令本就需化蛟之力方能驱动。
然而此刻,眼前这年轻小子,竟凭一句无声真言、一道神念,便引动了这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核心烙印!
这怎么可能!
除非……除非他得到了真正虺云龙长老的亲自传授与认可!
可真正的云龙长老,不是早已……
虺灭脑海中瞬间闪过族中某些极为古老、近乎传说的秘闻,再看林青云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以及旁边少女手中那蕴含可怖龙威的银簪,一个荒诞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如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
难道……青茅峰上那位……
就在他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之际,金虺令上的异象已达顶峰。
整枚令牌光华大放,将虺灭手掌、手臂乃至半边身躯都映成金色。
那游动的虺蛇虚影猛然昂首,发出一声只有持有者与特定对象方能听见的、穿透空间的清越嘶鸣!
鸣声未绝,虺灭猛地回过神来。
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与怀疑,挣扎着从悬浮椅舆上站起——
原来他双腿完好,并非残疾,先前坐于椅上,不过是习惯或为借助椅舆机关之便。
他踉跄两步,手捧光华流转的金虺令,朝着林青云的方向,竟是单膝跪地,以手抚胸,低头沉声道:
“金虺统领虺灭,叩见……上位!”
这一声“上位”,叫得郑重无比,再无半分先前倨傲质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臣服。
在虺家古老规仪中,“上位”乃是对持有最高权限、可完全支配金虺者的尊称,地位犹在寻常长老甚至家主之上,仅次于留下核心烙印的创造者本人。
林青云见他如此,知虺云龙所授真言与自身气韵已奏效,彻底震慑并收服了此人。
他微微颔首,上前接过那枚仍在微微发烫、灵光流转的金虺令。
令牌入手,顿时感到一股奇异的联系自令牌深处传来,仿佛能隐约感知到远方某些强大而隐秘的气息与之呼应。
“起来吧。”林青云淡淡道,“既认此令,便该知如何行事。”
虺灭恭声应“是”,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姿态恭谨,与先前判若两人。
他看了一眼林青云手中令牌,又瞥了一眼旁边仍举着银簪、有些不知所措的青桃,小心翼翼问道:“敢问上位,有何吩咐?可是要调动金虺?”
林青云手握令牌,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隐约呼应,心中已有计较。他看向虺灭,沉声道:“即刻传令,调祖龙殿外值守的全部金虺,来此听命。”
虺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却无丝毫迟疑,再次躬身:
“遵命!”
言罢,他转身回到那悬浮椅舆旁,并未坐下,而是在椅背某处隐秘凸起上连按数下,又旋转了某个机括。
椅舆发出一阵更为密集轻微的“咔哒”声,椅身侧面弹开一个小小暗格。
虺灭自暗格中取出一枚形制略小、颜色暗红的副令,握在手中,默运妖元,副令上红光一闪而逝。
做完这一切,他回身对林青云道:
“回上位,信号已发。祖龙殿外常驻二十金虺,见副令红光讯号,必会即刻动身,最多半炷香,便可抵达此处。”
林青云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静立原地,手握金虺令,闭目凝神,细细体会令牌中传来的微妙感应,同时也在心中飞速盘算接下来的步骤。
青桃见危机似乎已解,虺灭态度大变,也稍稍松了口气,将银簪小心收回怀中,但仍紧紧站在林青云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虺灭则垂手肃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今日遭遇,实在太过离奇惊悚。
这突然出现的少年,身怀疑似真龙长老亲授的至高权限,手持能引动金虺令核心烙印,更有那蕴含恐怖龙威的簪子……
虺家平静了二百年的水面下,究竟隐藏着何等惊人的暗流?
自己今日之举,是福是祸?
但无论如何,既然已向金虺令核心烙印俯首,便再无回头路。
只能寄望于此子,真能代表那位传说中的存在,拨乱反正……
殿堂内一时寂静,唯有中央圆台上那三柱长香,烟气依旧笔直上升,无声燃烧。
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在明珠光辉与令牌余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迷离而沉重的光晕,将三人身影拉长投映在玉壁之上,光怪陆离。
时间点滴流逝。
约莫过了半炷香光景,殿堂外那条通往祖龙殿的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密集,却每一步都踏得极为坚实,落地有声,仿佛重鼓擂响,由远及近,节奏划一,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步步迫近。
虺灭神色一凛,低声道:“上位,他们来了。”
林青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握紧金虺令,转身面向那扇敞开的玉壁门户,静候来者。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最终在短廊外停住。
短暂的沉寂后,一队身影,自门外阴影中,鱼贯而入。
二十人,不多不少,恰成两列。
清一色暗金鳞甲覆身,那甲胄非寻常金铁打造,乃是以南疆深处千年玄铁混合地心熔金,佐以虺家秘传“百锻淬元法”,历经七七四十九重锻造方成。
甲片层叠如龙鳞,每一片皆薄如蝉翼却坚逾精钢,其上天然流转着一层幽暗光泽,似有无数细密符文隐于鳞纹之下,若隐若现。
肩吞处铸成怒张虺首,獠牙毕露;护心镜呈盘蛇之形,蛇瞳处镶嵌着两点猩红宝石,恍若活物凝视;膝甲、肘吞等处亦皆为虺形浮雕,狰狞中透着一股古老蛮荒的煞气。
这甲胂不仅刀枪难入,更因铸炼时熔入了抵御五行道法的“辟法玄晶”,对寻常火焰、冰霜、雷霆、风刃等术法攻击,皆有极强抗性。
尤为特异者,甲身内层似乎以秘法镌刻了微型的“聚灵固元阵”,即便置身于如祖龙殿、虺冢这等有绝灵禁制或灵力紊乱的险地绝域,亦能缓慢汲取地脉残存灵机,为穿戴者维系一线修为不坠,使之不至于如寻常修士般沦为凡胎——
此乃虺家耗费无数天材地宝、专为金虺打造的不传之秘。
他们头戴覆面兜鍪,盔缨是如血暗红,面甲垂下,只露出双眼部位两道狭长晶片,其下目光冰冷如万古寒潭之水,锐利似能剖开金石,无声扫视殿堂时,空气都似为之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