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便将柳如玉为救被虺家暗算囚禁的老祖,携月影珏前往潜鳞壑交涉,结果反被扣留,以及忘尘道长等人探知的消息——
虺家内部似有不同派系对此玉归属存在争议,最终那“虺云龙长老”
突然出手,强行带走月影珏与柳如玉等情由,择要叙述。
“果然……果然如此!”
虺云龙听完,沉默良久,忽地发出一串低沉而悲怆的嘶笑,笑声在洞窟中回荡,说不出的苍凉与怨愤。
“二百年了……那傀儡的修为时限将至!”
“他早已如坐针毡,如临深渊!”
“什么‘用于大典’,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真正急需的,正是月影珏这等蕴含月华精粹、能调和阴阳、稳固魂魄的天地异宝来续命!”
“他忍了二百年,扮了二百年,恐怕早已摸清虺家内部各方势力动向。”
“此番虺家设计谋夺月影珏,无论出自虺无赦授意,还是其他长老私心,对他而言,都是天赐良机!”
“他只需暗中推波助澜,待月影珏到手,再以大长老身份雷霆出手,便可名正言顺将这续命至宝攫入己手!”
“甚至,连那狐族女子一并掳走,恐怕也非无的放矢……”
“狐族女子,尤其是有修为根基者,其元阴精气,或亦可作延缓修为溃散、调和异宝之用……”
“好算计,好狠毒!”
笑罢,他剧烈咳嗽起来,良久才平复,眼中金芒闪烁,看向林青云的目光已大不相同,多了几分审视与莫名的期冀:
“小友,你既能探知如此内情,又身负不凡修为,闯至此地……”
“你与那狐族,是何关系?”
“来此潜鳞壑,又所为何事?”
林青云心念电转,知晓此刻再隐瞒已无必要,且欲取得对方信任与合作,需坦诚相待。
他拱手道:“不敢隐瞒前辈。晚辈与狐族确有渊源。那位被傀儡连同月影珏一并劫走的狐族女子,乃是晚辈挚友。晚辈此行,正是为营救于她,并寻回月影珏。误入此间,实属巧合,亦是循着先祖所遗一幅羊皮残图指引而来。”
“羊皮残图?”虺云龙眼中精光又是一闪,“可是绘有潜鳞壑部分地形,背面以荧矿粉标注‘古修遗窟’之图?”
“正是!”林青云点头,心中更无疑惑,眼前老者确是真身无疑。
“那图……乃是老夫当年游历所得,觉其有趣,随手置于洞府。想不到……竟辗转流落至小友之手,引你至此……天道循环,因果莫测啊!”虺云龙喟然长叹,旋即精神一振,“小友既是为此而来,又知晓如此内情,更兼能闯入此地,可见亦是身负气运、心志坚毅之辈。你我相遇,实乃天意!”
虺云龙继续讲述。
夺元灌顶之后,虺云泽又命人在洞窟四周岩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镇压、封禁、迷幻、隔绝气息的符箓。
这些符箓与那四根玄铁锁链上的咒文相辅相成,构成一个庞大的囚龙大阵,将虺云龙彻底封死在此地,断绝了一切与外界沟通、恢复修为、挣脱束缚的可能。
而后,虺云泽带着那已拥有虺云龙五成修为、并习得他部分功法神韵的傀儡,离开了此地,返回潜鳞壑。
不久,虺家便传出消息:云龙长老于某处秘境闭关潜修,寻求突破化蛟三期之机,归期未定,家族事务暂由云泽长老代管。
约莫一年后,虺云泽的化蛟二期天劫,终于到来。
结果,正如他当年所恐惧的那般——渡劫失败。
据虺云龙后来以残余神念隐约感应,那一日,潜鳞壑上空劫云密布,雷火交加,声势骇人。
但劫雷只落了不到三十道,便戛然而止。
旋即,一股代表修士陨落的悲怆道韵,弥漫整个山脉。
虺云泽,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而彼时,其子虺无赦,按蛇族纪年正值四十八岁,放在虺家,正是堪当大任之时。
且他自幼得其父精心栽培,修为、权谋皆属同辈翘楚。
虺云泽陨落后,在“闭关”的“虺云龙长老”支持下,虺无赦顺理成章地接掌了虺家家主之位。
其时,恰逢凡间元朝末世,天下烽烟渐起,神州动荡。
虺无赦执掌虺家后,手段凌厉,对内整顿,对外扩张,趁乱世攫取资源,壮大势力,倒也颇有作为。
而那位“虺云龙长老”,则愈发深居简出,往往数年乃至十数年才现身一次,发布几道命令,更多时候则以闭关为由,隐于青茅峰。
谁人能知,这位震慑虺家二百年的“首席长老”,竟是个依靠邪法强夺修为、时刻面临魂飞魄散危机的傀儡?
而真正的虺云龙,早已被至交陷害,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窟之中,承受了二百载穿骨锁魂、修为流逝、孤寂绝望的非人折磨!
“自此,寒来暑往,不知春秋。”虺云龙的声音终归于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符箓之力随岁月流逝稍有衰减,但锁链犹固,阵法犹存。老朽残躯,苟延至今,修为十不存一,元神亦将枯竭。本以为,会就此悄无声息地朽烂于此,化作尘埃,与这洞窟同寂……不曾想,二百年后,竟还能见到生人,听到外界音讯。”
言至此,他那双金纹渐黯的眸子,再次聚焦于林青云脸上,缓缓问道:“小友,故事已完。现在……你可信老朽,便是虺云龙?”
洞窟内,陷入一片漫长的死寂。
唯有岩缝中苔藓发出的微弱磷光,幽幽闪烁,映照着四根冰冷锁链,以及锁链中央那具饱经沧桑、惨不堪言的枯槁身躯。
林青云默然静坐,心中波澜万丈。
这绵延二百年的阴谋、背叛、囚禁与替代,其曲折残酷,远超他此前任何想象。
若虺云龙所言属实,那么虺家内部的水,比他预估的还要深不可测!
那位一直在暗中操纵一切的“虺云龙长老”,竟是个随时可能崩溃的傀儡?
而虺无赦对此,是毫不知情,还是早已同谋?
柳如玉被扣留,是否也与那傀儡急需月影珏续命有关?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碰撞、交织。
他抬眼,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老者。
那历经二百载囚禁而不灭的坚韧意志,那清晰冷静的叙述逻辑,那谈及旧友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那对月影珏反应的真实激烈……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事实:此人,极有可能,便是真正的虺云龙!
良久,林青云缓缓起身,对着锁链中的老者,郑重地、深深一揖。
“晚辈林青云,拜见云龙长老。前辈遭遇,闻之令人扼腕。二百载冤屈,天地同悲。”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然,前辈既将此事告知晚辈,想必不仅是为倾诉冤屈。晚辈愚钝,敢问前辈,有何指教?晚辈又能为前辈,做些什么?”
虺云龙深深地看着林青云,枯槁的脸上,似乎极艰难地、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扭曲表情。
“小友……聪慧。”他嘶哑道,“老朽残喘至今,确有一事相求,亦有一桩交易,欲与尔商谈。”